颉利没有等到天亮。
天还黑着,草上的露水还没干,他就下令全军推进。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全面进攻。替身这种把戏只能用一次,第二次项羽就不会上当了。与其等李靖和项羽准备好,不如趁他们刚打完一仗、以为明天才有大战的错觉,趁夜色压上去。
这就是颉利的风格:不讲规矩,不按牌理出牌。
突厥骑兵分批出动——每一千人一组,间隔三里,以免被一锅端。他们没有举火把,没有吹号角,只有马蹄踩在草地上的沉闷声响。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草原上一片灰暗,只有远处高昌城墙上的灯火作为方位标志。
但颉利不知道的是——李靖也没有在等他天亮。
从傍晚开始,李靖就没有合过眼。他站在城楼上,一直在观察草原上篝火的变化。深夜时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颉利大营的篝火比之前少了——不是熄灭,而是有规律地变少。几十堆篝火几乎同时变小,像是有人刻意控制了燃料。
“他要夜袭。“李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叫醒张合。另外,让项羽的人马披甲——准备包抄。“
第一波突厥骑兵冲到大周军阵前时,天色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合没有睡。他的士兵也没有睡——他们都蹲在工事后方的浅壕里,披着甲握着刀,等着。张合的命令很简单:不看、不听、不动。等突厥人的马撞上鹿角再打。
突厥骑兵的冲击力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恐怖——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海浪一样一层层逼近。有些新兵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张合注意到这个细节,低声说了一句:
“把刀握紧了。刀掉了就捡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紧张的新兵头上。他们握紧了刀。
第一排突厥骑兵撞上了鹿角。
夜色中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马匹的嘶鸣声、木头的断裂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然后鹿角后面的陷马坑开始发挥作用——冲过鹿角的马一头栽进坑里,前腿折断,发出凄厉的嘶鸣。
但这一次,突厥人的准备比白天充分得多。第二排骑兵没有继续前冲,而是停了下来——前方递过绳子,他们用套马索套住了鹿角,然后一起向后拉。鹿角在套索的拖拽下开始松动。
“放箭。“张合下令。
火矢升空,照亮了整片战场。弓弩手的箭雨倾泻而下——目标是那些拉动套索的骑兵。第一轮齐射,几十名突厥骑兵被射落马下。但剩下的人没有退缩,他们把绳子系在马鞍上,继续拖。
鹿角被拉倒了一段——大约十丈宽的缺口。
突厥骑兵从缺口涌入。
高昌城楼上,李靖看到了那个缺口。
他没有慌。张合的防线不是只有一道鹿角。鹿角后面有拒马,拒马后面有陷马坑,陷马坑后面还有土垒。每一道防线都用通道连接,步兵可以在防御工事之间快速转移。
张合正在做这件事。
当突厥骑兵从缺口涌入时,他没有急着封闭缺口——而是让弓弩手在第二道防线后列阵,等突厥骑兵冲到拒马前放箭。涌入缺口的骑兵在狭窄的空间内无法展开,被箭雨收割了一茬。
“缺口可以补了。“张合对身边的副将说。
早有预备的步兵小队抬着新的鹿角封住了缺口。涌入的突厥骑兵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前有拒马,后有新竖起的鹿角,左右是弓弩手。
一刻钟后,涌入缺口的二百骑全部被歼灭。
颉利在后方听到了战报。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不相信有什么打不穿的防线——再固若金汤的阵地,只要人多、时间够、战术对,总能磨穿。他的优势是八万骑兵,李靖的劣势是兵力有限。只要他愿意拿人命填,李靖和张合迟早撑不住。
但颉利不想拿人命填。
“传令——改用狼烟。“颉利说,“烧湿草,造浓烟。顺风往汉人阵地方向吹。“
这是草原人打猎时用的土办法——用浓烟驱赶野兽出洞。颉利把这个办法搬到了战场上。
浓烟顺着东风飘向大周军阵地。
黑色的烟柱在草原上升起,混杂着牛羊粪燃烧的刺鼻气味。烟雾越来越厚,整个阵地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幕中。弓弩手的视线被严重干扰——看不清目标了。
张合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颉利会用这一手。草原人对烟雾的驾驭远超中原军队——他们从小在篝火旁长大,懂得如何利用风向和湿度来控制烟雾的走向。此刻,浓烟像一堵墙一样压向大周军的防线。
第二波突厥骑兵从烟雾中冲出来——这一次,他们成功了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弓弩手的箭雨在烟雾中失去了准头,大部分箭矢落在空地上。突厥骑兵趁黑突入,与步兵展开了近身搏杀。白刃战在夜色和烟雾中变得极其混乱——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再是视野可以判断的,只有刀和刀碰撞的声音才能确认对面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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