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让冯保无意间在陛下面前提一句,说太子近日忙于查阅光禄寺账目,甚是辛劳,连带着詹事府的属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父皇若问起,便说是为了理清用度,以备咨询。”
这一手更是精妙。
既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坐实了太子“勤俭务实”的形象,又借冯保之口,将此事稳稳当当地递到何悌耳边,且必然裹挟着“陛下知晓且未置可否”的潜台词。
这无异于在何悌已然焦灼的心头,再泼上一勺滚油——连父皇都默许了!
“还有,”何辞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递给忱骁,“这上面几个人,或在御史台,或在六科,官位不高,却地处言路要害。
设法让他们在接下来几日,陆续有些动静。奏章内容不必激烈,弹劾京营将领奢靡、侵占军田亦可,质疑光禄寺采买价高质次也罢,要像是各自风闻奏事,偶然为之。”
忱骁双手接过名单,迅速扫过,心下豁然:“殿下是要借此营造风声,暗示不仅东宫在行动,连一些原本中立的清流言官,也开始对何悌一系的作为侧目而视。让他感觉周遭都是蠢蠢欲动的目光,墙未倒而众人已有推意?”
何辞赞许地看着忱骁,极有耐心地讲解道:“人心如草,风向微妙时,最先感知的往往是那些根基不深的墙头草。何悌自负根基深厚,但若他看到依附者开始动摇,甚至‘反水’,其心中的恐慌,会比失去一两个白协更甚。”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穿透宫墙,看到了悌王府中那个焦灼暴怒的身影,
“他要的是确切的威胁,和看似唾手可得的希望交织在一起,才能逼出他骨子里那份赌徒般的孤注一掷。”
“威胁我们已经给了,那希望是指……”忱骁略一思索,“陛下?”
何辞不答,转而望向站在角落的抱财,声音不高:“父皇近日圣体如何?可曾再单独召见大皇子?”
抱财一个激灵,连忙回复道:“回殿下,据德福公公透露,陛下身子仍是时好时坏,召见多为议事,单独召见大皇子……最近一次已是五日前了。”
“嗯。”何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让我们在太医署的人,下一剂药时,剂量……略重一分。让父皇明日午后,精神能稍好一些。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小内侍,在何悌安插在御前的人附近,‘不慎’说漏一句,‘陛下午后清醒时,看着北疆军报,叹了口气,说了句‘边疆多事,京中也不靖,若是……’后面的话没听清,但似乎提到了大皇子的名讳,语气似叹似惜,颇有些复杂。’”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留白无数,却充满了暗示性。
边疆有事,京中不靖,陛下在此时提到大皇子,语气复杂……足以让本就自大的何悌浮想联翩。
“最后,”何辞重新看向忱骁,“赵莽那边,继续施压,但要外松内紧。他营中那几个被我们暗中掌握的把柄,可以适当漏一点风声给他本人知道,让他晓得,他的命门不止何悌捏着,东宫同样清楚。但不必逼迫太甚,要让他心存侥幸,觉得若有何悌大事得成,他或许能摆脱这些麻烦。”
忱骁深吸一口气,心中凛然。太子这一连串谋划,虚实交错,环环相扣。从经济命脉到舆论风向,从皇帝态度到军中胁从,全方位地给何悌施加压力,同时又留下些许看似可以挣扎的希望。
“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忱骁沉声应着,垂眸将那份名单收好。
“小心行事,务必不留下痕迹。”何辞叮嘱,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时辰不早了,你今日便回府歇息吧。北殇王那边,也需你多加宽慰,让他不必忧心京中,一切有我在。”
忱骁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何辞身后,手法熟稔地替他按揉着紧绷的太阳穴:“殿下才是该早些安寝。这些事,非一日之功。”
何辞放松身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光影在他睫羽间轻轻晃动,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窗外更深露重,远处宫墙隐约传来巡夜梆子单调的回响,三更天了。
忱骁俯身将何辞抱到床上,又倾身向前,吹熄了案头两支明烛,这才悄声离开。
此后数日,表面风平浪静。然而东宫的布局却早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在无人窥见的暗处一圈圈扩散开……
半月后,悌王府。
水榭深处的书房,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烛台里的火光因何悌急促的呼吸而摇曳不定,将他阴晴不定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詹事府行文,要彻查光禄寺、太仆寺等衙门账目……
每一份消息,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太子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直接,俨然一副全面清剿、不留余地的架势。
“他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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