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府的马车在汴京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与车外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平宁郡主端坐着，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元若，此次科考，你自觉如何？”
齐衡从窗外收回视线，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那时他年少气盛，自以为必中，却在放榜之日名落孙山。
那一日的失落与难堪，至今想来仍觉清晰。这一世，他不仅刻苦攻读，更凭借着对前世试题的模糊记忆，在策论中着重论述了几个关键要点。
但他深知木秀于林的道理，此刻只是谦逊地垂眸：“回母亲，孩儿已尽力而为。只是考场之上变数颇多，不敢妄言。”
平宁郡主微微颔首，对这个回答似乎颇为满意：“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国公府独子，既要展露才华，也要懂得藏锋。”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衣袖上的刺绣，“不过以你的才学，中举应当不难。我听说此次主考官是翰林院的李大人，他最欣赏文采斐然的文章。”
齐衡心中微动，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清楚地记得，这一科的考题与前世并无二致，他凭借着前世的些许记忆和今生的钻研，写出了连自己都颇为满意的文章。
但他只是恭敬地应道：“母亲教诲的是。只是科举一事，终究要看天意。”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齐衡望着熙攘的人群，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一世，他不仅要金榜题名，更要把握住那个曾经错失的机会。想到明兰今日在贡院门前那恬静的侧影，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盛家的马车也驶回了府邸。
王若弗一下车就忙不迭地指挥下人，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喜悦与关切：“快，快去准备热水，让两位哥儿好好梳洗一番。这九天在贡院里，怕是连个痛快澡都洗不上。”
转身又对刘妈妈吩咐道：“厨房的饭菜可都备好了？记得要多做些滋补的汤品。”
长柏和长枫先到祠堂上了香，感谢祖先庇佑，这才来到寿安堂给祖母请安。
盛老太太早已等在正厅，见到两个孙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她仔细端详着两个孙儿，见长柏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好；长枫则显得疲惫许多，眼下的乌青明显可见。
明兰和如兰、墨兰侍立在一旁。如兰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哥三哥，你们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我可听说今年的考题特别难呢！”
盛纮轻咳一声，制止了如兰的追问：“科考之事，自有天命。你们兄长辛苦了这些日子，先让他们好生歇息。”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目光中也难掩关切之色。
王若弗却按捺不住，凑到长柏身边小声问：“柏儿，你感觉如何？那红底裤可曾给带来好运了？”她的声音虽低，但在安静的厅堂里依然清晰可闻。
长柏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耳根微红：“母亲，科考靠的是真才实学。”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沉稳。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若弗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好运也是要有的。你是不知，这几日我天天去祠堂上香，连做梦都梦见你金榜题名呢！”
明兰见状，适时地走上前来，身后跟着捧着锦盒的丹橘和小桃。“二哥哥，三哥哥，”她浅笑着说道，“这是我和五姐姐为你们准备的贺礼，无论结果如何，能坚持完这九日科考，便是值得庆贺的事。”
如兰也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和六妹妹特意去珍宝斋选的砚台和毛笔，希望哥哥们喜欢。”她说着，忍不住又添了一句，“我可是挑了好久呢！”
长柏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石质温润，雕刻精美，砚台上还细心地刻了一株翠竹，寓意节节高升。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多谢五妹妹、六妹妹，费心了。”
长枫得的是一支狼毫笔，笔杆上刻着竹节纹，笔毫饱满，一看就是上等货色。他连忙道谢，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让妹妹们破费了。”
这时，下人来报，饭菜已经备好。一家人移步花厅，只见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都是两位公子素日爱吃的菜色。
明兰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百合莲子羹冒着热气，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还有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香菇菜心等，琳琅满目，令人食欲大增。
“这些都是六丫头特意吩咐准备的。”盛老太太笑着对众人说道，“她说科考耗神，该好生补一补。这百合莲子羹最是安神，你们多用些。”
盛纮赞许地看了明兰一眼：“明儿有心了。”他转向两个儿子，“既然是你妹妹的一番心意，你们就多用些。”
席间，气氛温馨融洽。长柏虽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的疲惫已然消散不少。长枫更是胃口大开，连用了两碗饭。王若弗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多吃些，瞧你，都瘦了。”
明兰安静地用着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欢声笑语的家人。这样的温馨时光，在前世是多么难得。
她想起齐衡此刻或许正在国公府中，与母亲用着规矩繁多的晚膳；顾廷烨可能独自在甜水巷的宅院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相比之下，盛家这般热闹温馨的氛围，实在令人珍惜。
用罢晚膳，丫鬟们奉上清茶。盛纮这才缓缓开口：“科考已毕，你们好生歇息几日。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保持平常心。”他特意看了长枫一眼，“特别是你，枫儿，莫要太过执着于结果。”
长柏恭敬应道：“儿子明白。”他的目光平静，似乎早已看淡得失。
长枫也连忙点头，只是眼中仍带着几分忐忑：“儿子知道了。”
夜色渐深，寿安堂内的烛火却依旧温暖明亮。明兰陪着祖母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出来。
走在回暮苍斋的路上，她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心中一片宁静。夜风轻拂，带来庭院中桂花的淡淡香气。
这一世，她定要守护好这份难得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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