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风波渐息,赵珩与林晚之间“亦师亦友亦同道”的关系更加稳固,也为一系列更深入、更具开创性的变革铺平了道路。林晚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具体的治理手段,更是一整套重视技术、鼓励创新、以“格物致知”精神解决实际问题的思维方法。
河间府新政实验的成功,让赵珩和林晚都认识到,要真正实现《摄政法》中“富国安民”的目标,不能仅仅依靠政策调整和人力动员,必须借助更强大的生产力工具和技术手段。而望安府这些年积累的技术基础和人才,正是最宝贵的财富。
于是,在赵珩的全力支持下,林晚开始着手将望安府“匠作司”和“格物院”的模式,在北方推行和升级。
首先,她在河间府成立了“格物院北院”,作为总院。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匠作坊,而是一个集研究、试验、教学、推广于一体的综合性机构。林晚亲自担任院长,从望安府带来的骨干和北方招募的巧匠、有兴趣的学子为班底。
格物院北院下设数科:
农事科:专门研究改良农具、培育良种、改进耕作方法。根据北方气候土壤,尝试引种南方的抗旱作物(如林晚带来的土豆、玉米种子进行适应性培育),改进北方原有的耧车、犁铧。
匠作科:分为木工、铁冶、营造等坊。不仅负责制造军械、农具、日常器具,更重要的任务是研究和推行“标准化”。林晚将望安府初步摸索的零件标准、度量工具、质检流程引入,并开始尝试建立更系统的工匠培训与考核制度。
水利科:研究水文地理,设计更高效的水渠、水车、渡槽,并开始探索简单的水力机械应用(如用水力驱动鼓风机、碾磨等)。
医药科:在救治伤员和防治瘟疫的基础上,系统整理药材、研究病理,尝试改进外科手术方法和药物提炼技术。
算学格物科:教授基础数学、几何、物理知识,培养技术人才的理论基础,并尝试将一些简单原理应用于实际(如杠杆、滑轮在工程中的应用,简易测量仪器制作等)。
格物院的研究成果,很快开始显现威力。
农事科改进的“深耕犁”和“条播耧车”,在河间府及周边推广后,大幅提高了耕作效率和播种均匀度,节省了人力畜力。虽然新作物的引种尚需时间,但已给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匠作科在推行标准化后,军械(尤其是弩箭和配件)的生产效率和质量稳定性显着提升,维修也更加便捷。他们甚至根据北地需求,设计了一种更加轻便坚固、适合快速组装的“偏厢车”改进型,增强了联军野战防御能力。
水利科设计的新型“翻车”(龙骨水车)和简易渡槽,在河间府的水利修复中大放异彩,将低处的水引到更高处的旱田,解决了部分灌溉难题。
这些实实在在的技术进步带来的效益,比任何口号都更有说服力。不仅百姓得益,联军将士也因装备改善而士气高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格物”并非“奇技淫巧”,而是强国富民的真学问。
随着格物院名声鹊起和实际作用的发挥,林晚向赵珩提出了一个更具长远意义的建议:建立“技术官员”选拔与晋升体系。
“殿下,治国不能只靠读经史的文人,也不能只靠冲锋陷阵的武将。”林晚在授课时阐述她的想法,“农田如何增产?水渠如何修建更省力耐用?军械如何造得更好?瘟疫如何防治?这些都需要专门的知识和技能。我们应该开辟一条新的仕途,让那些精通农事、水利、工匠、医药、算学等实务技术的人才,也能通过考核,进入官府任职,负责相应的事务。他们的升迁,不看出身门第,只看实绩能力。”
这个提议,无疑是对传统“学而优则仕”(且所学仅限于儒家经典)的科举制度的巨大挑战和补充。
赵珩仔细思索后,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而人才不应只有一种。通经史者可理教化、断刑狱,通技术者可兴实业、厚民生。二者相辅相成,国家方能长治久安。”
他当即决定,在河间府及已稳固控制的州县,试行“技术官员”选拔。由格物院牵头,制定不同门类(农、工、水、医等)的初步考核标准,面向社会公开招募、考核。通过者,可担任县衙的“劝农吏”、“工曹吏”、“水曹吏”等职务,享受相应俸禄,并有明确的升迁通道(如做得出色,可升任州府相应官职,甚至进入格物院或摄政王府相关机构)。
此举一出,再次引发震动。许多原本被视为“匠户”、“方技”而地位低下、空有才华无处施展的能工巧匠、民间医生、精通算数者,纷纷踊跃报名。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凭借自身手艺学问获得官方认可、甚至跻身仕途的希望!
虽然阻力依然存在(旧文人阶层多有鄙夷),但在赵珩的坚决支持和河间府成功的示范下,“技术官员”制度还是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十几名“劝农吏”、“工曹吏”走上岗位后,凭借专业知识和实干精神,很快在推广农具、指导耕作、修缮器械等方面做出了成绩,赢得了基层百姓和部分开明官吏的认可。
技术,第一次被系统地、制度性地纳入治国理政的框架,并开始释放出改变世界的潜力。格物院北院,不仅是一个研究机构,更成了一所培养新型治国人才的摇篮,一种新思潮和新价值的策源地。
赵珩看着格物院内忙碌的景象和那些因为拥有“技术”而挺直腰板的工匠、学子,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林晚带来的,不仅仅是几件新式农具或武器,而是一把能够撬动旧世界根基、开启新文明方向的钥匙。
而他,愿与她一同,紧握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扇通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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