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从何时开始布局的?”皇帝颤声问道,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落入一个孤女的算计之中。
沈清辞薄唇轻启,声音平静。
“从三具女尸案开始。”
那桩案子,发生在京城郊外,三名妙龄女子惨死,死状诡异,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那三个女子,并非意外,更不是宫里头太监嬷嬷的妒忌心,而是死于魏贵妃之手。”沈清辞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魏贵妃心胸狭隘,嫉妒成性,她恨的人,从来不是我,而是我的母亲,柳玉娘,只因为那几个女子长相相似我母亲,也因为他们用了皇帝你都下令不让用的釉色胭脂!”
柳玉娘,釉色胭脂,这几个字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皇帝的心口。
那是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女子,温婉貌美,才情出众,当年他为了皇位,为了得到魏家的鼎力支持,狠心抛弃了柳玉娘,迎娶魏家嫡女为妃。
柳玉娘心灰意冷,转身嫁给了沈鸿儒,夫妻恩爱,岁月静好。
可这份安稳,却成了魏贵妃心中拔不掉的刺。
她贵为贵妃,受尽荣宠,却始终得不到皇帝全部的爱,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归咎于柳玉娘。
哪怕柳玉娘早已随沈家一同赴死,她依旧不肯罢休,暗中残害与柳玉娘有几分相似,或是曾被柳玉娘照拂过的女子。
沈清辞冷笑一:“我知道,魏贵妃是魏相在宫中的眼线,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扳倒魏相,魏贵妃,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三具女尸案,是她故意放出的引子,她暗中留下线索,引导众人将目光投向后宫,投向魏贵妃。
而后,她步步为营,借着查案之名,不断收集魏贵妃残害无辜、干预朝政的证据,同时,也在悄悄挖掘魏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罪证。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围绕着一盒胭脂。
“陛下或许还记得,母亲生前最爱的那釉色胭脂。”沈清辞的声音微微一沉:“那款胭脂,是母亲亲手调配,独一份,听说,当初您也曾为母亲亲自点了花钿妆。”
“我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就是要让魏家自己暴露,让他们的狼子野心,赤裸裸地呈现在陛下眼前。”沈清辞目光锐利,直视皇帝:“我要让陛下亲眼看到,当年你所信任的忠臣,是如何狼子野心;你所维护的贵妃,是如何蛇蝎心肠;而你,又是如何被他们蒙蔽,冤杀我沈家满门!或者会说,陛下其实你是知道一切的,只因为我的父亲功高震主,也因为我的母亲她……是柳玉娘。”
皇帝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你好深的算计……”皇帝喃喃自语。
家破人亡,却没有被仇恨冲垮心智,反而忍辱负重,布下这么大一盘棋,不动声色地搅乱朝局,扳倒权倾朝野的魏家,只为给沈家讨一个公道。
“朕问你。”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若朕今日,执意不肯为沈家翻案,不肯还你沈家门庭清白,你又当如何?”
他想赌,赌沈清辞即便再有谋略,也只是一介弱女子,没有兵权,没有靠山,奈何不了他这个大周皇帝。
沈清辞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以为,我为何会前往东陵,又为何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
东陵二字,让皇帝脸色瞬间惨白。
东陵,国力强盛,女帝掌权,威名远扬,虽然与大周签下和平条约,但是,去年的挑衅却又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有这个实力的,尤其是东陵五行族,更是了不得的存在。
沈清辞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皇帝耳中,击碎他最后一丝幻想:“阿衍,他是东陵女帝的亲生儿子,流着东陵皇室的血脉。”
皇帝苦笑:“阿衍,我一直知道他是东陵女帝的儿子,不过,他从来都是少年心性,从不喜欢权贵,当然,如今朕知道,他中意你!”
“嗯,所以,民女早就决定,但凡陛下不为沈家翻案,那么,我便直接让东陵打过来,吞了这大周天下!而陛下你,也将被我斩杀与这皇宫之中,我一人死又如何,能杀了皇帝陛下你,我也无憾啊!毕竟,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仁善的皇帝,你连那么支持你,为你卖命的兄弟都杀,你还有何良心可言。”沈清辞冷冷道。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如此惊天的底牌和决绝的狠厉。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输给了自己的猜忌,输给了自己的昏庸,输给了被他枉杀的沈家忠魂,更输给了眼前这个,被他逼到家破人亡,却依旧能逆风翻盘的沈清辞。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皇帝口中喷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龙床之上,刺目惊心。
他瞪大双眼,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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