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逸抬起头,看向萧衍,眼底的愤怒和怨恨,渐渐被疑惑和愧疚取代:“萧衍,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一直在彻查前朝余党,想要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你觉得呢!”萧衍神色冷冷。
萧衍这人冷酷,从来不多话。
当然,这事儿,在沈清辞面前是不可能的,他只在欧阳逸他们面前,才会变成的这般模样。
看着萧衍坚定的眼神,欧阳逸心中的执念,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想起了从前,他和萧衍一起并肩饮酒,一起畅谈天下,一起面对困难,那些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想起了萧衍的为人,萧衍向来正直,恩怨分明,从来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那……那我父亲,真的没有谋逆之心吗?”欧阳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心中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父亲是被冤枉的,希望晋王府的冤屈,能够得以昭雪。
萧衍轻轻叹了口气:“晋王心中,确实有野心,他不甘心只做一个王爷,他想要更高的权力,想要掌控天下,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发动谋逆,他只是想慢慢培养势力,等待合适的时机,谋取更高的职位,而前朝余党,正是抓住了他的野心,暗中挑拨,伪造证据,才让他走上了不归路。”
欧阳逸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玄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萧衍说的是真的,父亲的野心,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因为野心,而陷入别人的圈套,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他逃避。
许久,欧阳逸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泪水已经擦干,只剩下一丝疲惫和释然。
他看着萧衍,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阿衍,对不起,我错怪你了。这一年来,我一直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你身上,甚至想过要报复你,报复沈姑娘,我……”
“别说了。”萧衍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一年来,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和委屈,错怪我,也是情理之中,不要再提了。”
欧阳逸看着萧衍,眼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萧衍是真的原谅他了,原谅他这一年来的怨恨和误解,原谅他曾经的冲动和偏执。
这份情谊,历经风雨,历经磨难,终究没有被彻底摧毁。
他又看向沈清辞,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阿辞妹妹,对不起,这一年来,让你一直为我担心,让你在我和萧衍之间为难,也让你承受了太多的忧虑。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母亲的死和父亲的被抓,都和你有关,然,我也知道,一切都是他们早晚要经历的。”
沈清辞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世子,不必道歉。我知道,你心中的痛苦,我也能理解,如今,真相大白,你能放下心中的执念,不再被仇恨所困扰,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心中清楚,欧阳逸这一年来,过得十分艰难,颠沛流离,青灯古佛,心中的痛苦和执念,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如今,他能释然,能放下仇恨,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阿辞,你才是最伟大的,你明知道皇帝的决定,让你沈家满门遭难,但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百姓,你放弃作乱,你其实完全可以以东陵之力,对付大周的。”欧阳逸说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要说彻底放下仇恨,她做不到的。
这个大周,是时候该易主了。
太子尚算的上是个好太子,皇帝却不是个好皇帝。
沈家的冤案虽然得以重启,然,皇帝到底是做错了。
翌日。
沈清辞被召唤入宫。
皇帝病重,想要见一见沈清辞。
寝殿之内,药味浓重。
龙床之上,大周皇帝面色枯槁,往日里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严早已被病痛磨得荡然无存。
他望着立在殿中的沈清辞,目光复杂,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迟来的悔恨。
沈清辞身姿挺拔,一身素色衣裙,眉眼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不过是寻常垂暮老者。
皇帝轻轻咳嗽几声,喉间带着浓重的痰音,他抬手挥退了左右内侍与太医,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阿辞……”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朕知道,你心中一直恨着朕,恨朕当年昏聩,听信谗言,枉顾沈家满门忠烈,下了那道抄家灭族的圣旨。”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清淡如雾:“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当年的判决,岂是臣女一介孤女可以置喙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皇帝心上。
他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当年,沈鸿儒手握重兵,镇守边境,忠心耿耿,朝野上下无人不赞。
可他偏偏忌惮沈家兵权太盛,又被魏相一党不断挑唆,加上魏贵妃在后宫吹尽枕边风,一口咬定沈家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那些所谓的证据,如今想来,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可他被权力蒙蔽了双眼,被猜忌冲昏了头脑,为了稳固皇权,为了拉拢魏家势力,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沈家。
一夜之间,赫赫有名的沈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昔日门庭若市的镇国将军府,沦为人间地狱。
而他,亲手将一代忠臣推入深渊,事后哪怕心中有过一丝疑虑,也被皇权至上的念头强行压下。
“朕……悔啊。”皇帝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浑浊:“朕悔不该不信沈将军的忠心,悔不该轻信魏家奸人,悔不该……害你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从尊贵的沈家大小姐,沦为颠沛流离的逃犯。”
沈清辞终于缓缓抬眼,目光直视龙床之上的帝王。
“后悔也晚了!”沈清辞淡淡道。
“沈清辞,朕只问你,你是不是自来了京都,便开始布局了?”皇帝问道。
“陛下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沈清辞冷笑一声。
皇帝心头一震,他猜到是沈清辞所为,却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然承认。
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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