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我们。”小雀儿轻声道,“也在提醒我们。”
“且看他后续如何。”秦赤瑛目光深远,“若真心归附,是一把好刀。若另有心思……”她没有说下去。
同一日,午时末,秃鹫岭以南五十里。
凌峰与陈七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歇脚,就着清水啃干粮。两匹驮马在一旁啃食石缝里钻出的枯草。
这一路南返,他们又遇到了几支商队。有从镇北关返回的,满载着皮毛、药材;有往镇北关去的,运送着更多的建材、粮草;甚至还有一支小型车队,专门运输一种密封的铁桶,陈七公说那是“火油”,用于守城时火攻。
“看这架势,镇北关今年要大兴土木。”陈七公嚼着肉干,含糊道,“城墙要加高,城内要建营房、仓库、军械坊,还要储备足够几万守军吃三年的粮食。这得多少车马往那边运?”
凌峰望着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车队,忽然问道:“陈老,修建一座关城,除了木料、石料、粮食,还需要什么?”
“那可多了!”陈七公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数,“首先是‘胶料’。石块垒墙,光靠泥巴粘不牢,得用糯米浆混合石灰、细沙,制成‘三合土’,干了之后硬如石头。所以需要大量糯米——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其次是‘铁件’。城门铰链、门闩、箭垛的支撑架、守城器械的零件,都得用铁,而且是好铁。还有‘火油’你看到了,守城必备。‘箭矢’,那更是消耗品,一场守城战打下来,射出几万支箭稀松平常。”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再有就是‘药品’。边关苦寒,伤病多,金疮药、冻疮膏、驱寒散,这些都得备足。还有‘盐’,人不能不吃盐,士卒尤其需要。‘布料’,做军服、帐篷、旗帜……对了,还有‘纸张’。”
“纸张?”凌峰挑眉。
“对啊。”陈七公道,“军中往来文书、军令传递、地图绘制、粮饷账目,哪样不用纸?尤其是地图,羊皮地图太重,绢布地图易损,纸张轻便,最适合行军携带。我听说兵部专门有个‘武库司’,底下就管着造纸作坊,造出来的纸厚实耐磨,叫‘军韧纸’。”
凌峰心中记下。沙源镇缺纸,或许将来可以尝试自己造纸。死亡沙海边缘有一种“沙芦”,茎秆坚韧,或许能作为原料?
歇息完毕,两人继续赶路。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拒狼关那熟悉的土墙轮廓。
“明日从此折向西北,便是回沙源镇的路了。”凌峰望着关城,心中涌起一股迫切。
陈七公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关城西门外:“凌小哥你看,那边怎么那么多车?”
凌峰顺指望去,果然见拒狼关西门外空地上,停着数十辆大车,车上堆满麻袋、木箱,还有许多用草席包裹的长条物件。数百名民夫正在卸货,数十名边军士卒在旁监督。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拿着册子,大声吆喝着清点。
“走,去看看。”凌峰策马靠近。
到了近前,看得更清楚。那些麻袋上印着“雍州官仓”“精米”字样;木箱则标着“军械司制”“弩箭×100”;草席包裹的物件,从形状看,像是枪杆、矛柄。还有十几口大缸,被小心地卸下车,缸口密封严实,不知装着什么。
陈七公伸长脖子看了看,低声道:“这是往镇西堡运的补给。看这规模,够吃用三个月了。”
凌峰心中一动。镇西堡在沙源镇以西三百余里,是冀州西北方向最远的边堡,为何突然运送这么多物资?
他正思索,忽听那清点物资的军官高声骂道:“……混账!说了多少次,箭矢箱子要轻拿轻放!摔坏了箭头,你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一个民夫唯唯诺诺,连忙和同伴更加小心地搬运。
凌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边关军务,不是他该多问的。但镇西堡增补物资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
回到拒狼关驿馆,要了间房。凌峰简单洗漱后,盘膝调息。丹田内力流转,背后破浪·寒髓传来温顺的脉动。这杆枪与他气息相连的感觉越发清晰,仿佛已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想起铁原城竞锻会上那些宝器,想起陈七公说的“神兵淬灵”。破浪·寒髓如今已是宝器巅峰,若有机缘,或许真能再进一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家。
沙源镇此刻在做什么?小雀儿、秦姨、老锅头、韩松、沙耆前辈……
开春在即,春耕要准备,新城要继续建,流民还在不断涌来……
凌峰睁开眼,目光坚定。
明日一早,折向西北。
归途,近在咫尺。
而此时,沙源镇。
夜幕降临,暖棚区灯火点点。新到的几十名流民已吃过热汤饭,被安置在临时棚屋。孙二娘带着几个妇人,正给他们分发旧衣物——都是镇民们自愿捐出来的,虽旧,但浆洗干净,足以御寒。
王魁磨蹭到后勤区,找到正在清点物资的孙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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