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镇子西侧,周福的杂货铺后院。
张德显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粗茶。他面前站着两个汉子,正是商队护卫打扮,但此刻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哪有半分商队伙计的松散。
“查清楚了?”张德显放下茶杯。
左侧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正是王魁认出的“疤狼”——沉声道:“回大人,查清了。沙源镇现有镇民约六千三百人,其中青壮两千余。乡勇营正式编练三百人,由韩松统领,每日操练。另有可用青壮约五百,农闲时参与训练。”
“修为如何?”
“镇抚使凌峰,据镇民口述,至少六品修为,具体不详,已离镇数月。镇守秦赤瑛,断一臂,修为应在五品上下,实战经验丰富。其余……不足为虑。”
张德显手指轻敲桌面:“六千多人,能在死亡沙海边缘站稳脚跟,不简单。那个凌峰,卫中早有备案,疑似沙民皇族后裔。秦赤瑛……凤鸣军中人,呵呵!”
他看向右侧另一个面容普通的汉子:“物资储备呢?”
那汉子答道:“粮仓新建,储粮约两千石,以杂粮为主。建材堆积不少,木材、石料够建半个内城。兵器甲胄稀缺,乡勇营大多用旧式皮甲、普通刀枪。但……”他顿了顿,“镇内有匠作营,有老匠人坐镇,正在尝试炼铁锻造,水平不明。”
张德显点点头:“蜂三十七。”
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的周福急忙上前:“属下在。”
“你继续潜伏,重点收集凌峰动向、沙源镇与外界联络渠道、以及……死亡沙海方向的异常动静。每两月通过老渠道传递一次消息,紧急情况可启用蜂哨。”张德显起身,“此地虽小,但位置关键。卫中将来或有他用。”
“属下明白!”
“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镇西堡。”张德显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福,“你好自为之。地藏卫的眼睛,无处不在。”
周福躬身:“恭送大人。”
目送三人离去,周福关上院门,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冷汗已湿透内衣。
而此刻,矿工队的暖棚里,王魁靠坐在铺上,闭目养神。同棚的李四肩伤已好转大半,正用右手笨拙地编着草绳。赵铁柱凑过来,小声道:“王头儿,我白天瞧见,商队里那个疤脸,就是‘疤狼’,他往镇子西边周掌柜铺子方向去了两趟。”
王魁睁开眼:“你看清了?”
“错不了!”赵铁柱压低声音,“疤狼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化成灰我都认得!当年在铁山营,他还教过我刀法……”
王魁沉默。地藏卫、铁山营老兵、周福……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他越发确信,那支商队绝不仅仅是运送木材矿石那么简单。而沙源镇,已经被卷入某种他看不透的漩涡。
“王头儿,”李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咱们……要不要告诉秦镇守?”
王魁看向他。李四眼神清澈,带着担忧:“沙源镇待咱们不薄。孙大娘给我治伤,雀儿姑娘给咱们加餐,韩教头虽然盯得紧,但从不无故刁难。我……我不想看这儿出事。”
赵铁柱也点头:“是啊王头儿。咱们虽然是逃兵,可沙源镇给了咱们一条活路。那什么地藏卫,一听就不是好东西,鬼鬼祟祟的……”
王魁看着两个兄弟,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向一侧倾斜。他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去找孙大娘。”
“找孙大娘?”赵铁柱一愣,“不直接找秦镇守?”
“孙大娘心细,又是管后勤的,跟她提,不会太显眼。”王魁低声道,“而且……她信我们。”
正月十八,巳时正,沙源镇。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但东边的日头已透出暖意。镇子外围新挖成的护镇壕沟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土色,沟沿垒起的胸墙整齐划一。几队乡勇正沿着沟边巡逻,步伐沉稳有力。
商贸区空地上,幽州“隆昌商队”的车马已重新套好,货物捆扎严实。管事张德显——也就是昨夜那个被周福称为“上峰”的地藏卫小头目——正笑呵呵地与秦赤瑛、小雀儿等人话别。
“秦镇守,雀儿姑娘,郭老先生,叨扰两日,实在感谢!”张德显拱手,脸上又恢复了生意人那副精明和气模样,“贵镇蒸蒸日上,人心齐整,张某佩服!此番运往镇西堡的木料矿石,能在贵镇稍作休整,补充食水,实在是幸事。”
秦赤瑛独臂负后,面色平静:“张管事客气。沙源镇开门迎客,只要守规矩,都是朋友。祝贵商队一路顺风。”
“承您吉言!”张德显笑容满面,“对了,临行前还有一事。我们商行在幽州主营木材、矿石,也兼做药材、布匹生意。我看贵镇建城在即,日后所需建材必然不少。若贵镇有意,三个月后,鄙商行可再运一批松木、青纹铁矿过来,价格嘛,好商量!”
小雀儿眼睛一亮。建城确实需要大量材料,若能建立稳定供应渠道,自然是好事。但她面上不显,只微笑道:“张管事好意心领。待我们核算清楚所需,再请莫大掌柜代为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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