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推行的“民籍牌”制度本是良策,但在人口暴增、人手不足的当下,也留下了空子。沙源镇管理层的精力优先放在了安抚规模最大的沙民群体和维持基本秩序上。对于零散前来、三五成群投靠的其他流民,采用的是“集中登记”的办法——每五天或七天,在固定地点由民政堂文书统一办理。这原本是为了提高效率,却给了某些人缓冲时间。
镇子东南角,一片窝棚杂乱挤在一起,这里安置的大多是近期零星投靠、尚未轮到统一登记的非沙民流民。在其中一顶低矮漏风的破帐篷里,三个男人正压低声音交谈。
为首的是个脸颊瘦长、眼神油滑的中年汉子,名叫侯三,自称是并州逃荒来的农民,实则是个惯偷。左边一个矮壮黝黑、满脸横肉的叫刁奎,右臂有道狰狞刀疤,是凉州边境打过黑仗的逃兵。右边那个尖嘴猴腮、神色猥琐的年轻人叫胡六,是个扒手。
“妈的,这鬼地方,比矿场还冷。”刁奎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低声咒骂,“每天就那点稀粥吊命,老子嘴里淡出鸟来了。”
胡六眼珠子乱转,小声道:“三哥,我白天去溜达了一圈。北边那片药圃,可是个金窝窝!我远远闻着那药香味就不一般。还有那仓库,虽然守得严,但我看每天进出搬东西,里面肯定有好货。镇上那些当兵的和管事的,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盯着北崖坊那边和几个大门,咱们这边……嘿嘿。”
侯三眯着眼,用一根草棍剔着牙缝:“急什么?没看前两天闹事那几个的下场?那独臂婆娘狠着呢,五品高手!一巴掌能拍死咱们十个。硬来是找死。”
“那咋办?就这么干耗着?再过几天轮到登记,咱们这底细……”刁奎有些焦躁。他们三个身上都不干净,真登记造册,仔细盘问起来容易露馅。
侯三阴笑一声:“谁说要硬来了?咱们是求财,不是拼命。我观察了,那药圃白天人不少,晚上守卫反而会松一些,因为觉得没人敢在夜里去野外。仓库确实难搞,但药圃的药材,尤其是那些红果子(沙棘血果),摘下来就能带走,轻便值钱。咱们的目标就是药圃!”
他压低声音,说出计划:“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胡六,你手脚轻,先去探路,摸清守卫换岗的规律和巡逻路线。刁奎,你力气大,负责望风和必要时制造点动静引开人。我去摘果子。得手后,咱们不回落脚点,直接往东边跑,我记得东边三十里外有个小土沟能藏身。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往雍州方向去,把这些药材一卖,够咱们潇洒一阵子了。”
“那……要是被发现了?”胡六有些胆怯。
侯三眼中闪过狠色:“那就只能硬闯了。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跑!真撞上了,刁奎你断后,挡一下咱们就跑,分散跑!这黑灯瞎火又天寒地冻的,他们未必追得上。等天一亮,咱们在土沟汇合。”
三人又详细合计了路线、时间和暗号,将几件稍微厚实的衣服和仅剩的一点干粮仔细包好,藏在窝棚外的沙堆里,只等夜深。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谋的窝棚不远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蜷缩在破毡子下、看似睡着的老乞丐,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老乞丐满脸污垢,头发胡子粘成一团,看似昏聩,耳朵却极灵。他并非沙民,是几天前独自流浪到镇外的,因为年老体衰,被允许在棚区角落栖身,等待登记。侯三几人白天的窥探和鬼祟,早已落在他浑浊却偶尔精光一闪的眼中。
老乞丐翻了个身,面朝里,仿佛在梦呓。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五百里外,死亡沙海边缘的夜,寒冷彻骨,且充满了诡异的寂静。
凌峰小队驻扎在“哭咽石林”外约五里的一处背风岩壁下。篝火被特意压得很小,只够勉强取暖和加热一点肉干汤。所有人都沉默着,即便休息,手也按在兵器上,耳朵竖立,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白天对石林附近的探查,确认了那大片凌乱深重的蹄印和车辙属于至少数百人的武装队伍,而且离开时间不会超过十天。沙耆甚至从一处被匆匆掩埋的灰烬中,找到半片未烧尽的、质地特殊的皮革边角,上面有一个模糊的、仿佛狼爪撕裂月亮的烙印。
“是北莽‘苍狼王庭’直属精锐‘撕裂者’骑兵的标记。”沙陀木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地低声道,“他们怎么会深入到这种地方?这里离传统的北莽游牧边界已经很远,而且紧挨着死亡沙海……”
答案可能就在那片移动的绝地之中。无论是北莽军队,还是其他势力,冒险靠近此地,必然有所图谋。
“我们必须进去看看。”凌峰看着西方那片在月色下更显狰狞诡谲的沙海轮廓,做出了决定,“但不能所有人进去。韩明,你带五名弟兄留守此地,建立隐蔽营地,看守马匹和大部分给养。若我们十日内未归,或者你看到我们发出的特定求救信号,不必等待,立刻全速返回沙源镇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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