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间的空地上,血腥气混合着风雪冰冷的气息,弥漫不散。战斗结束的突兀,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和劫后余生者粗重的喘息。
凌峰缓缓收回“破浪·寒髓”,枪尖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砸开点点红梅。他微微喘息着,并非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而是内心深处那难以平息的震动。对面那道挺拔而冷峻的身影,那与自己隐约相似的眉眼,以及血脉中那不受控制、如同共鸣般跃动的奇异感觉,都让他心潮澎湃。
然而,自幼在黑石镇艰难求存、见惯了人心险恶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种本能的谨慎。母亲从未详细提及过父亲的家族,只说是帝国军官,战死沙场。这突然出现的、可能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少将军”,是福是祸?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复杂的恩怨?他不敢轻易表露身份。
就在凌峰心念电转之际,凌云霄已迈步上前。他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凌峰,眼中同样充满了惊异与探究。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与吸引,做不得假,这让他心中掀起了比凌峰更甚的惊涛骇浪。叔父凌潇风当年天纵奇才,却英年早逝,其子嗣更是早已被认定不在人世……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这位兄弟,好俊的功夫!枪法凌厉霸道,更兼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不知高姓大名?来自哪支军队?”凌云霄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沉稳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为何……你的气息,让凌某感到如此……熟悉与亲近?”
凌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抱拳回礼,神色平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卑职凌峰,原兖州负山军什长,现暂归镇东将军吕老帅麾下听用,编入此次接应大军的斥候队。奉命前出侦察,恰遇此处厮杀,特来相助。”他顿了顿,迎上凌云霄探究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至于少将军所言熟悉之感……卑职亦觉少将军气度非凡,令人心折,或许……是曾在军中某处有过一面之缘?又或是……同为军中袍泽,气血相引?”他巧妙地避开了血脉话题,将原因引向了模糊的军旅感应。
凌云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凌峰一眼。凌峰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又对他提出的“熟悉感”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又留有无限遐想的解释。他看得出凌峰有所保留,但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强逼,毕竟眼下形势危急,并非深究之时。
“凌峰……好名字。”凌云霄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无论如何,此番多谢凌兄弟及时援手,解我等于危难!此恩,凌云霄铭记于心!”他郑重地抱拳一礼。
“少将军言重了,分内之事。”凌峰侧身避过,不敢受此全礼。
此时,刘铭也快步上前,激动地对凌云霄行礼:“少将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无能,未能与主力同行……”
“刘校尉,不必自责。你能突围求援,已是大功一件。”凌云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持站立着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被坚毅取代,“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打扫战场!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
“是!”刘铭和几名还能行动的军官立刻领命,开始指挥残存的士兵行动起来。
凌峰也示意同来的几名烈风军斥候帮忙。众人一起动手,将战死的镇北军士卒遗体小心地收敛起来,集中到一处背风的洼地。阵亡者多达二十余人,几乎占了这支残存小队的一半!可见刚才战斗之惨烈。而那些马贼的尸体,则被简单地拖到远处,挖了个浅坑草草掩埋,以免引发疫病或暴露行踪。
看着那一个个被白雪渐渐覆盖的、曾经鲜活的面孔,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更多的是麻木与疲惫。连续的血战、同伴的不断逝去,早已让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心如铁石,但眼底深处那刻骨的悲伤与恨意,却无法掩藏。
凌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亦是沉重。他走到一名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老兵身边,递过去一小瓶军中常备的金疮药,低声问道:“老哥,这些马贼……为何如此猖獗?竟敢深入帝国腹地,袭击官军?”
那老兵接过药,感激地看了凌峰一眼,随即脸上露出愤恨之色,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这帮杂碎,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马贼!你看他们的弯刀制式、配合默契,分明是北莽‘血狼部’的精锐假扮的!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护送的东西来的!”
旁边另一名正在擦拭战刀的中年军官闻言,也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接口道:“何止是马贼!我们主力在死亡沙海被伏击,对方动用了至少两个千人队的北莽正规骑兵!还有高手混在其中!他娘的……老子在边境跟北莽崽子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他们这么疯狂地深入过!简直像疯狗一样!”
凌峰心中一动,追问道:“北莽如此大动干戈,镇北军主力……难道就坐视不理?少将军的父亲,凌大将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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