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涓涓细流,在平静而规律的生活中悄然逝去。自那日从军功司与闻风茶楼归来,凌峰与小雀儿在永宁坊的这座小院里,已然安稳地度过了近半个月的光阴。时令也从未梢,彻底迈入了寒意愈浓的十月。
这半个月里,凌峰的生活极有规律,几乎是以“三日”为一个周期。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院中静心休养与修炼。
他的伤势恢复得极快,远超常人。这固然得益于他扎实的六品根基、孙军医留下的丹药以及吕奉赏赐的宫廷秘药,但凌峰隐隐感觉到,那日漳水畔强行催动、并与军阵产生奇异共鸣的血脉之力,在带来巨大负荷的同时,似乎也某种程度地冲刷、拓宽了他的经脉,使其更具韧性,恢复起来事半功倍。到了十月中旬,他体内气血已然充盈澎湃,内力运转圆融无碍,甚至比受伤前更显精纯凝练,《破军七踏》的步法与发力技巧也愈发纯熟,尤其是对第二踏“撼地”的意境,有了更深的体悟。
而小雀儿,则完全沉浸在新得的那套《青囊杂病论》手抄本中。这套医书并非什么绝世秘典,但胜在内容广博,记载了许多民间偏方、疑难杂症的辨析以及药材的炮制手法,正适合她目前打基础、开阔眼界的阶段。她每日除了照料凌峰起居、打理小院,便是捧着医书研读,时而对照着自己药箱里的药材辨识,时而用飞针在草人上练习定穴,小脸上总是带着专注而满足的神情。她的《素女养元功》亦在稳步提升,那丝微弱的“流沙”血脉带来的感知力,让她在学习医术和飞针时,往往能察觉到一些常人难以注意的细微之处。
每隔三日,待凌峰修炼告一段落,兄妹二人便会锁好院门,前往内城或外郭城的集市采买生活用品,并必定会去那“闻风茶楼”坐上一两个时辰,点上几样小菜,一壶清茶,既是打牙祭,也是探听消息。
通过这数次茶楼之行,凌峰对帝都的繁华与格局有了更具体的认识,也听到了更多关于各路贡品的消息。
帝都天元城,除了官署军营,商业区域主要集中在内城的“东市”、“西市”以及外郭城的几个大型集市。
东市靠近百官衙署和永宁坊这类官舍区,多以售卖柴米油盐、布匹绸缎、文房四宝、日用杂货为主,价格相对公道,秩序井然,是凌峰和小雀儿最常去采买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购买了过冬的棉被、厚实的衣物,以及一些简单的厨具和储备干粮。
西市则跨过横贯内城的金水河,位于西城区域,那里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南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北方的皮货、药材、牲口,海外的珍珠、珊瑚、香料,乃至西域的宝石、胡姬舞蹈,应有尽有,可谓琳琅满目,炫人眼睛。凌峰二人只去过一次,便被其惊人的繁华与高昂的物价所慑,并未多做停留。
此外,外郭城靠近各州会馆的区域,也有自发形成的特色集市,如专卖各地小吃的“食肆街”,汇聚南北手艺人的“百工坊”,甚至还有专门交易旧货古玩的“鬼市”。帝都之大,无奇不有,仿佛一个微缩的九州。
而在闻风茶楼听到的消息,也愈发清晰起来。
首先是关于贡品中的活畜处理。正如之前所闻,除了东南靖海卫贡品中的部分珍稀海鱼需特殊水池供养,以及西南南疆镇守府送来的一对据说能口吐人言的“五彩鹦鹉”和几只性情温顺的“梅花鹿”颇为引人注目外,大部分活畜,如猪、羊、牛、马,在经由少府寺和太仆寺(掌管舆马和马政的机构)联合勘验后,会根据品相、用途进行分配。
茶楼里一位看似知晓内情的茶客透露:“那些品相最佳、血脉纯粹的健马,自然优先补充禁军和边军缺额;膘肥体壮的猪羊,一部分送入皇家苑囿由‘上林署’负责饲养,供年节祭祀、宫廷宴席之用,另一部分则会赏赐给有功将士或直接由官办肉铺发售,平抑京中肉价。至于那些贡品中的珍禽异兽,听话温顺、模样讨喜的,往往会被皇室留下赏玩,或由陛下恩赏给王公大臣府上的公子小姐。若是繁衍过快的,官家也有定数,超出部分或宰杀,或由官方牙行发卖,流入民间。总之,朝廷自有章程,断不会让这些牲畜白白耗费钱粮。”
这番话解答了凌峰心中关于如何处理如此多活畜的疑问,也让他对帝都管理的精细有了更深体会。
其次,便是其余三路护贡大军的最新动向。
在这半个月里,消息陆续传来:
东南一路,由靖海卫护送的贡品船队,在克服风浪、检修船只后,已于十月初五抵达帝都,停靠在了城东通惠河码头。他们的贡品以东海奇珍为主,除了巨大的龙虾、海胆、千贝外,还有色泽瑰丽的珊瑚树、碗口大小的珍珠、以及一种名为“鲛人泪”的稀有深海宝石,据说在暗夜能发出柔和蓝光,引得京中贵妇争相打听。此外,还有十几株用特殊方法保持生机的“海底金桐木”,木质沉重如金,亦是造船的极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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