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西岸的战场,在吕奉老将军带来的中州驻军与天鉴卫的强力介入下,迅速被控制住。喧嚣与杀戮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医官的呼喊以及部队清理战场、收拢物资的嘈杂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闷气息。
那位被特制符文锁链捆成粽子、已然力竭昏厥的黑袍疯子,被天鉴卫的高手们小心翼翼地带走,严加看管。此人身份不明,状态诡异,且涉及袭击护贡大军、损毁贡品的大案,后续的审讯与调查必将耗费极大精力。而被擒的厉碳,下场则更为凄惨,天鉴卫对其可没什么客气可言,直接废掉了气海丹田,确保其再无威胁后,如同丢弃破烂般押入囚车,等待他的将是严酷的审判。
镇东将军吕奉,银盔银甲,虽年过七旬,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三品中境的磅礴气息虽刻意收敛,依旧给人一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他行走在狼藉的战场上,看着那些破损的车辆、散落的贡品(尤其是那几车化为齑粉的澄泥砚和桑皮纸),以及众多受伤倒地、气息萎靡的护贡将士,眉头紧紧锁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石家小子,敖家小子,你们……”吕奉走到被亲兵搀扶着、勉强盘坐调息的石惊涛和敖烬面前,声音洪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伤势如何?”
石惊涛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被吕奉一把按住。“吕叔……咳咳……多谢您及时赶来……否则,我兄弟和这数千将士,还有贡品,恐怕……”他声音沙哑,充满了后怕与感激。石家与吕奉乃是世交,石云虎、石惊涛兄弟的父亲,当年与吕奉乃是并肩作战、有过命交情的同袍,私下里石家兄弟皆以叔父相称。
敖烬也强忍着内腑剧痛,抱拳道:“吕将军,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将军神兵天降,后果不堪设想。”
吕奉摆了摆手,叹道:“不必多礼。老夫接到你们从涿郡发出的求援密信,言及可能有超越四品的敌人窥伺,便知事态严重,立刻点齐兵马日夜兼程赶来接应。本以为只是百武盟残余的垂死挣扎,没想到……竟真是个触摸到三品门槛的疯子!幸好只是个‘伪三品’,心神不全,否则……”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若来的是个神智清醒的三品,即便他及时赶到,恐怕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其击退甚至留下。
他目光扫过昏迷不醒、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石云虎,以及不远处同样昏迷、正被医疗队紧急施救的凌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云虎贤侄旧伤未愈,此番怕是伤及根本了。那个扔出芥子囊的小家伙……是叫凌峰吧?临危不乱,急智退敌,是个好苗子!若非他那一掷,吸引了那疯子的注意力,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恐怕等老夫赶到,看到的已是……”
他没有再说,但石惊涛和敖烬都明白那未竟之语,心中对凌峰的感激与看重更是加深了一层。
“吕叔,军中事务,以及贡品清点押送……”石惊涛看向吕奉,眼下他与敖烬皆重伤,石云虎昏迷,韩青、石重等校尉也状态不佳,能主持大局的,唯有这位德高望重、实力强悍且值得信赖的老将军了。
吕奉当仁不让,沉声道:“放心!此事既然让老夫碰上,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们安心养伤,军中一应事务,贡品清点、损失统计,以及后续抵达帝都的行程安排,皆由老夫暂代主持!待你们伤势稍愈,再行交接!”
他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作风,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韩青校尉,你虽受伤,但尚能理事,立刻配合我军参军,清点我军伤亡,妥善安置牺牲将士遗体,登记造册!”
“石重校尉,你负责配合天鉴卫及我军辎重营,清点贡品损失,尤其是那几车被毁的,列出详细清单,分清主次,以便后续向朝廷禀明!”
“黑龙旗所部,负责外围警戒,与老夫带来的‘烈风骑’共同构筑防线,方圆十里内,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所有随军医官,全力救治伤员!优先重伤者!”
“工兵营,立刻修复受损车辆,加固营地!大军需在此休整至少三日,待伤员情况稳定,再行开拔!”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展现出吕奉老练的治军能力。原本因主将重伤而有些慌乱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中州驻军与护贡大军残部开始高效地融合运转。
与此同时,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区域内,气氛紧张而忙碌。孙军医和胡医官已是忙得脚不沾地,小雀儿更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各个伤员之间穿梭。她年纪虽小,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手法已颇为娴熟,尤其是飞针止血、定穴镇痛,往往能起到奇效,连孙、胡二位医官都时常让她独立处理一些不太复杂的伤情。
但她的心,始终紧紧系在昏迷的凌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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