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青岩握着拐杖的枯瘦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浑浊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鬼哭漩…金属残片…窥探…” 每一个词都念得极慢,带着千钧的重量。“看来,黄丫头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艘船…果然在这片水下。”
他沉默片刻,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传令下去:第一,所有在锦江主支流水域活动的‘水耗子’,给我把招子再放亮十倍!留意一切可疑船只、可疑人物,特别是对水道异常熟悉、行踪诡秘的生面孔!第二,调动所有‘地听’(地听:地乞中负责地面情报监听、分析、传递的成员),盯紧锦官城所有明面上的码头、货栈、车马行,还有那些能做黑市生意的地方!查!最近有没有人大量购买、或者偷偷运送水靠(水靠:特制的潜水服)、水肺(水肺:简陋的水下呼吸装置)、强效避水丹、高亮度晶石水灯这类水下行动的装备!第三…”
莫青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铁血肃杀:“通知‘净街’(净街:地乞中负责武力清除、处理‘垃圾’的精锐行动队)的莫老三,让他的人手准备好,随时待命!水下摸到的东西,终究要浮上来!谁敢伸手,就给我把爪子剁干净!”
“是!”年轻乞丐眼中精光一闪,肃然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动作快如狸猫。
莫青岩依旧伫立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脚下这座在暮色中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庞大城池,浑浊的眼底深处,是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磐石般的冷静与掌控一切的自信。孤藤堡的根,从来就不止扎在堡内。这锦官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水流,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在他编织的无形大网之中。水下的爪子?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他莫青岩的地盘上搅动暗流!
锦官城以北,五十里外,一座名为“清溪镇”的宁静小镇。
这里以出产几种品质上佳的疗伤草药而闻名。此刻,镇中最大、也是最雅致的客栈“松涛居”的天字号上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清苦药草的气息。
一个女子临窗而立。她身姿高挑,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墨绿色锦缎长裙,裙摆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藤蔓缠枝纹样,低调中透着华贵。她脸上覆着一层轻薄如烟雾的墨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眸子极为特别,眼瞳并非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转不定的深碧色,如同蕴藏着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又像是暗夜森林里最神秘的猫科动物,美丽,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令人心悸的冷静和疏离。
她便是地彗星——苏晚棠。掌控着地藏会庞大的草药、香料及部分隐秘药材流通网络的魁首。
一名穿着普通药农短褂、但气息精悍干练的中年男子垂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恭敬地汇报:“…星主,派去锦官城的三拨探子,只有最后一批外围的‘灰雀’勉强传回了一点模糊的消息。前两批核心的‘青蚨’和‘银鳞’,如同泥牛入海,进入锦官城后便彻底失联,约定的联络点和暗号全无回应。”
苏晚棠深碧色的眼眸在面纱后微微一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凝。
中年男子继续道:“灰雀传回的消息也很奇怪。他们说,锦官城内外,近几日乞丐的数量似乎…多得不寻常。而且这些乞丐的分布和活动轨迹,与以往掌握的情报有很大出入,显得…很有章法?另外,城西孤藤堡一带,明松暗紧,生面孔很难靠近。城南锦江几处偏僻水道口,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活动,但灰雀不敢靠得太近,无法确认身份和目的。唯一能确定的是,崔五爷…还有他手下几个重要的联络人,似乎真的…全都不见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许久,苏晚棠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泠悦耳,却如同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暖意:“崔五…死了。他经营多年的锦官城地藏卫,被人连根拔起,抹得干干净净。能做到这一步,在锦官城,除了孤藤堡,还能有谁?”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南方锦官城的方向,深碧色的眼瞳深处,幽光流转,如同深潭下涌动的暗流。“乞丐异常…水道探查…孤藤堡异动…还有莫青岩这个藏在暗处的老狐狸,他到底在水下捞什么?或者说,他在防备什么?”
她缓缓抬起一只戴着墨绿色薄纱手套的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仿佛在拨动无形的丝线。
“备车。”苏晚棠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去锦官城。我亲自去看看,能让孤独堡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隐藏多年的‘地乞’力量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藏着怎样的宝贝。”
深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混合着冰冷探究与强大自信的光芒一闪而逝。锦官城这潭水,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而她苏晚棠,最擅长的就是在这浑水中,摸到那条最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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