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如同擂鼓,在凌峰胸腔里猛烈撞击,几乎要盖过水流沉闷的呜咽。暗礁缝隙中那抹被淤泥覆盖的暗金,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也证实了黄月凝并非无的放矢——黄沙水府,沙皇庭的黄金巨船,其残骸的一部分,就在眼前!
然而,那丝滑过感知边缘的、带着冰冷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将狂喜浇灭大半。凌峰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水体,扫向感知传来的方向——漩涡翻腾的幽暗深处,只有水流扭曲的阴影和嶙峋怪石狰狞的轮廓。除了水流搅动的浑浊,别无他物。
‘错觉?’凌峰心中警兆陡升。沙民血脉对危险的预警从未出过错。这水下,除了他和疤脸老七,还有第三者!对方隐匿功夫极佳,且对这凶险的水域异常熟悉!
他立刻朝疤脸老七打出一个极其凝重的手势:有窥探,警戒!
疤脸老七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常年在水下刀头舔血的警觉瞬间提到顶点。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仅剩的单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皮鞘,那里插着一把淬了水蛇毒的锋利分水刺。两人屏息凝神,晶石灯的光芒被刻意压低,只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每一丝水流的变化。
时间在死寂与紧张中缓慢流逝。巨大的漩涡在不远处发出低沉的咆哮,拉扯着水流形成危险的涡流带。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异动。那股窥探感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峰眉头紧锁。对方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就是隐匿功夫登峰造极,连他沙民血脉的感知都能短暂屏蔽。无论是哪种,此地都绝不宜久留。
他再次指向暗礁缝隙中的暗金残骸,对老七做了个“标记位置,立即撤离”的手势。老七会意,从随身防水的皮囊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包裹着荧光菌粉的小巧皮囊,小心地塞进那暗金残骸旁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缝里。幽绿色的微光在浑浊的水中亮起,如同黑暗中一枚不引人注目的萤火虫,为后续的定位提供指引。
做完这一切,两人不再迟疑,借着漩涡边缘相对平缓的水流,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迅速沿着来路撤离。归途比来时更加谨慎,速度却丝毫不慢。直到重新钻出那条倾斜的水底甬道,回到相对熟悉的宽阔主河道,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肺叶,凌峰才感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压力稍稍减轻。
听雨轩,顶层雅间。
莫青岩拄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站在窗前,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屋宇和厚重的大地,看到锦江深处发生的一切。当年轻乞丐再次闪身而入,低声汇报完凌峰和疤脸老七安全撤离、并成功标记位置的消息后,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鬼哭漩…暗金残骸…还有那丝窥探…” 莫青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果然有耗子闻着腥味摸过来了。” 他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传令‘净街’莫老三,让他的人手,分成明暗两拨。明的一拨,伪装成巡检司的人,在鬼哭漩对应的地面河道上下游‘例行巡查’,封锁无关船只靠近。暗的一拨,全部给我换上水靠,带上家伙,潜到标记点附近的水域,布‘水刺网’(水刺网:地乞特制的水下防御机关,带有倒钩和毒刺的铁网)!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水面上但凡有未经许可靠近的船,水下但凡有敢露头的耗子,不必请示,直接给我按水里喂鱼!”
“是!”年轻乞丐眼中杀气一闪,领命而去。
莫青岩的目光投向孤藤堡的方向,沉吟片刻,对侍立在角落里的另一名中年乞丐道:“备车,去孤藤堡。黄丫头那边,需要知道确切消息,更得知道,水底下藏着不止我们一家。”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黄月凝独臂撑在巨大的锦官城水脉图上,指尖正点在“鬼哭漩”的标记上。她的脸色因为激动和压力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在心头巨石终于被撬动一角的释然与狂喜,“凌峰的血脉感应没错!那艘船,果然沉在锦江的某条主脉深处!”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莫青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佝偻的身影在护卫的陪同下走入厅内,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但说出的消息却让厅内温度骤降,“水底下有‘眼睛’,盯上了那处标记点。虽然没抓到尾巴,但凌峰那孩子的感知不会错。”
黄月凝眼中的喜色瞬间被凌厉取代:“这么快?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对方在锦官城水下的根,扎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她看向莫青岩,“根叔,水下和地面的警戒就拜托您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干扰打捞!”
“放心,水面上下的耗子,自有地乞的猫去抓。” 莫青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那大家伙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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