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毒微澜起,旧创隐痛生。心弦悄然动,惊弓之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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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的指尖抚过一段冰凉的残垣,苔藓湿滑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触及了什么不洁之物。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那混合着腐朽药渣和铁锈的气味无孔不入,几乎让她窒息。
必须找到线索,尽快离开这里。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搜寻上。目光如梳,细细篦过每一寸土地。忽然,她在一处半塌的石墙角落停住。那里散落着几片颜色暗沉的瓦罐碎片,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其中一片碎片的边缘,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瓦罐本身颜色无异的暗紫色粉末。
不是灰尘,也不是苔藓孢子。那粉末带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阴寒气息。
她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地用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尖。
是“腐心兰”的花粉,而且是被特殊手法焙制过,去除了大部分毒性,只留下那一丝独特的阴寒药性。这种手法…很像阴九幽早年喜欢用的“文火煅魂”之术,能将毒物的药性淬炼得更为精纯歹毒。
他当年就是用这种法子,把那些五花八门的毒草毒虫,炼成一道道灌入他们这些“药人”喉中的催命符。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个?是当年残留的?不像,这粉末太“新”了,仿佛不久前才被人小心地撒在这里。
是陷阱?故意引她发现?
柳依依心头警铃大作,猛地站起身,凌厉的目光扫视四周。废墟依旧死寂,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她调动体内气机,肾水之气流转,增强感知,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或动静。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和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她强压下疑虑,继续移动。脚步踩在松软的腐殖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她走到那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土地边缘。这里的绝望气息最为浓重,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她就是在这片区域,亲眼看着一个比她稍大的男孩,在灌下一种新炼的紫色毒液后,浑身皮肤寸寸裂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哀嚎了整整一夜才断气。那场景,至今仍是她无数噩梦中的常客。
她强迫自己看向那片黑色土地的中央,那里摆放着几个残破的药炉和瓦罐碎片,似乎被人有意归拢过。
就在她目光聚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外来的攻击,而是源自她自身!
一股熟悉的、阴寒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她丹田深处猛地窜起,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蛇骤然苏醒,沿着经络急速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和冰寒!
是“玄阴跗骨毒”的余毒!
这种阴寒奇毒,是阴九幽早年得意之作,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毒素会如跗骨之蛆,盘踞在骨髓经络之中,每逢阴雨湿寒,或心神激荡之时,便会发作,令人痛不欲生。她当年作为“毒人”,被迫试过此毒,虽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和后来精进的毒功,勉强将其压制,平衡在体内,但终究无法根除。
这余毒早已沉寂多年,为何会在此刻突然躁动?!
柳依依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刚干不久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她连忙运功,调动体内与之制衡的另一种阳性毒素“赤阳砂”的药力,试图将那蠢蠢欲动的玄阴之毒压下去。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毒性在她体内剧烈冲突,虽然幅度不大,却让她气血翻腾,经络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和火刺同时攒扎!那种熟悉的、濒临失控的痛苦感觉,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猛地看向四周,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是这环境!是这该死的地方!是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腐朽药味,勾动了沉寂的宿毒?还是…那“腐心兰”花粉是引子?
不!不对!
腐心兰的药性虽阴寒,但与玄阴跗骨毒并非同源,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引动效果!除非…除非那花粉被动了手脚,混合了某种能精准引动她体内特定宿毒的…“药引”!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有人!有人不仅知道她的过去,知道这药庐遗址,甚至…甚至对她体内错综复杂的宿毒平衡了如指掌!并且,精心调配出了能引动特定宿毒的“钥匙”!
是谁?!
是那个神秘的“阎王帖”?他不仅能用恐惧杀人,还能操控人体内的毒素?!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宿毒本身的躁动更为可怕!它意味着她最大的倚仗——对毒的绝对掌控,以及她最深层的恐惧——体内毒素失控反噬,同时被对方攥在了手里!
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放在放大镜下的标本,所有秘密,所有弱点,都暴露无遗。
“呃…”
又是一阵剧烈的、源自经络深处的刺痛传来,柳依依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一块粗糙的岩石才稳住身形。冰冷的石壁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喘息着,运功勉强将那股躁动的玄阴之毒暂时压服下去,但体内那微妙平衡被打破后的虚弱感和隐隐的痛楚,却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恐惧,不再仅仅是心理上的阴影,而是变成了切实的、在她体内蠢蠢欲动的物理威胁!
她抬起头,原本清冷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出来!你给我出来!”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旷死寂的废墟,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愤怒与惊惧的低吼。
声音在岩壁间碰撞、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风,依旧呜咽着,吹动那些残破的物件,仿佛无声的嘲笑。
她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为精妙、也更为恶毒的圈套。
而布局者,至今还未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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