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牢无形锁,旧地即刑台。智刃不沾血,惧由胆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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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油灯的光芒将幽影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仿佛有无数个暗影的他在同时思考。桌上摊开着所有关于柳依依和阴九幽的笔记、图谱、残卷,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线索,而是构成了一张清晰的、通往目标内心最脆弱角落的地图。
恐惧的根源已然掘出,深埋于那段黑暗的童年,与“万毒叟”阴九幽及其巢穴紧密相连。直接对抗其毒术,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愚不可及。幽影的“智”,开始编织一张截然不同的网——一张以“恐惧”本身为材料的,无形之网。
计划的轮廓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冰冷而精确。
核心: 将柳依依引回象征其噩梦起源的地方——阴九幽当年的秘密药庐遗址。那里是她所有恐惧的源头,是刻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创伤之地。环境的刺激,将是最强烈的催化剂。
步骤一:定位与准备。
他需要找到那个确切的遗址。根据老妪模糊的回忆、卷宗中零散的地点特征(靠近水源,地势隐蔽,土壤含毒),以及他在迷谷外围观察到的、可能与阴九幽活动时期相符的地貌变迁痕迹,他大致圈定了一片位于迷谷更深处的、尚未探索的区域。那里瘴气更浓,毒物更剧,也更能符合一个老毒物巢穴的特征。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并提前进行“布置”。这不是去设下致命的陷阱——那会被柳依依轻易识破。而是去“还原”,去“唤醒”。
步骤二:诱饵的设计。
柳依依目前对“阎王帖”抱有极大的兴趣和挑衅心理。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需要伪造一个无法抗拒的诱饵。阴九幽的“秘传毒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被他否决。太过刻意,柳依依生性多疑,未必会信。一个更巧妙的诱饵是:“阎王帖”掌控恐惧的秘密,可能与阴九幽的某种“幻毒”理论同源。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足以引起柳依依极大的探究欲。她既想破解“阎王帖”的奥秘,又想印证(或超越)其师门的毒术,这个诱饵,直击其学术好奇与好胜之心。
散布诱饵的渠道需要极其谨慎。不能通过常规的江湖流言,那样太假。他可以通过某个与黑道有染、但又与柳依依没有直接关联的落魄药师(他恰好知道这么一个人),在一次“偶然”的醉酒后,“泄露”出他祖上曾与阴九幽有过接触,隐约提及阴九幽晚年沉迷于“心毒”,研究如何引动人心最深恐惧,其手稿可能藏于旧药庐之中。这个信息会以一种看似无意、却又能通过特定渠道传到柳依依耳中的方式扩散出去。
步骤三:环境的“激活”。
找到药庐遗址后,他要做的不是重建,而是“清创”。清除后来生长的、与记忆无关的植被,暴露当年的地基、石阶、镣铐环扣等残留物。找到那些残破的药炉、瓦罐、特制的镣铐碎片,小心地摆放在它们原本可能所在的位置。采集附近特有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毒草(这些气味很可能深深烙印在柳依依的噩梦中),让它们在空气中自然散发。
他甚至可以利用一些简单的物理机关。比如,在特定的位置悬挂风铃,当山谷风吹过时,会发出类似阴九幽当年蹒跚脚步声的节奏;或者利用光滑石面在某些角度的反光,制造出短暂的人影晃动的错觉。这些都不是攻击,而是强烈的心理暗示,如同不断叩击心门的鬼手。
步骤四:关键的“引子”。
这是计划中最精妙,也最危险的一环。柳依依体内必然残留着当年作为“毒人”时积累的、相互制衡的复杂余毒。这是他通过分析其用毒习惯和已知配方推断出的。这些旧毒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她恐惧的一部分——她害怕这种平衡被打破,重蹈当年试药时生不如死的覆辙。
他需要调配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特殊药剂。此药剂本身无毒,但能与柳依依体内某种特定的、处于微妙平衡的旧毒成分产生极其轻微的“共鸣”,如同用最轻柔的力道,去拨动一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
这需要他对柳依依的用毒史、身体状态有超乎寻常的了解,调配过程更是不能有丝毫差错。剂量稍大,可能直接引发毒发,打草惊蛇;剂量不足,则毫无效果。这味“引子”,将是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也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
步骤五:耐心的等待与引导。
完成布置后,他需要隐匿起来,如同融入了迷谷本身。观察柳依依是否会如预期般被诱饵吸引而来。在她踏入药庐区域后,他需要像最耐心的导演,确保她“体验”到所有他精心准备的“场景”和“暗示”,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她接触到那“引子”药剂。
整个过程,他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杀意,不能有任何主动的攻击。他要做的,只是将她推回那个噩梦的漩涡中心,然后,静静地看着她内心的恐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将她自己吞噬。
这是一个将“智”运用到极致的计划。不依赖武力,不依赖奇毒,而是利用人性,利用记忆,利用对手内心最深处的魔障。
幽影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稳定的手指。这双手,曾调配过无数引动恐惧的香料,布置过无数精妙的机关。但这一次,他要调配的,是人心;要布置的,是梦魇。
他吹熄了油灯。
岩洞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在他的脑海中,那张针对“千面毒仙”柳依依的终极罗网,已经编织完成,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无比,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下一步,就是去寻找那个尘封的药庐,开始这场以恐惧为棋子的最终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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