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船离开济宁时,码头上那块刻着“沉船案始末”的青砖前,香火缭绕了三天。死难船工的家眷们轮番守在那儿,逢人就说砖上刻的故事——三十条人命如何被贪墨的银子沉了底。
洪震天带着漕帮弟兄来送行,黑脸汉子往陈野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陈顾问,徐州码头的水,比济宁还浑。那儿不是漕帮的地盘,是‘官办码头’——从管事到脚夫,全是衙门的人。这包酱驴肉你路上吃,咱济宁的特产。”
陈野接过还温乎的酱驴肉,咧嘴:“洪帮主这是提前给我壮胆?”
“是给你提个醒。”洪震天压低声音,“徐州漕运分司的提举姓高,叫高湖,是二皇子正妃的远房堂兄。这人面上和气,下手黑。他经营徐州码头十年,规矩就一条:过徐州的船,必须用官办码头的脚夫、货栈、船坞,价格是市价三倍。”
狗剩在旁边吸了口凉气。栓子快速拨算盘:“一船货卸货费正常二两,三倍就是六两。按徐州码头日均过船百艘算……一天多收四百两,一年就是十四万六千两。”
“还不止。”洪震天冷笑,“官办货栈的仓储费、船坞的维修费、甚至‘河道清洁费’,都是他说了算。有商户不服,船第二天准在河道‘意外’搁浅,货损了都没处赔。”
陈野啃了口酱驴肉,嚼得慢吞吞:“明白了。这位高提举,是把码头当自家买卖做了。”
账船往南又走了四日,徐州码头的轮廓出现在水天相接处。还没靠近,就听见整齐的号子声——上百个穿着统一灰短打的脚夫,正在卸一艘漕船。监工的是个穿官服的小吏,手里拿着竹鞭,哪个脚夫动作慢了,鞭子就抽过去。
“瞧见没?”赵老栓指着那些脚夫,“全是‘官脚夫’,不入籍不准干。工钱被抽四成,一天干八个时辰。”
更扎眼的是码头东侧那排青砖大瓦房,门前挂着“官办货栈”“官办船坞”“官办车马行”的牌子。西侧也有些小货栈,但门可罗雀,掌柜蹲在门口打瞌睡。
陈野让账船靠向西侧一个冷清的小码头。刚搭跳板,就有个穿官服的小吏跑过来,板着脸:“哪来的船?不懂规矩?民船靠西码头,先交‘泊位勘验费’五两!”
狗剩瞪眼:“泊位还要勘验?”
“当然要!”小吏抖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徐州码头新规,凡民船停靠,须经官办码头勘验泊位安全,出具勘验文书,方可装卸货。勘验费五两,文书工本费一两,合计六两。”
陈野蹲在船头,继续啃驴肉:“要是我不勘验呢?”
小吏冷笑:“那就在河心漂着,不准靠岸。敢私自靠岸——”他指了指码头巡逻的一队兵丁,“按‘私闯官港’论处,扣船扣货!”
陈野真没交钱。他让张彪把账船退到河心,停在主航道外侧。然后从船舱里搬出二十块特制浮砖——砖体空心,刷了桐油防水,砖面有卡槽和挂钩。
“栓子,狗剩,搭‘水上货栈’。”陈野指挥着,“浮砖串成浮排,铺上木板,就是临时码头。咱们的货小船转运,不靠他岸。”
浮排很快搭好,三丈见方,稳当当地漂在河心。陈野让在浮排四角插上竹竿,挂起“合作社临时货栈”的布幡。又从船舱搬出几筐合作社的布匹、粮油、蜂窝煤,摆在浮排上。
官办码头的小吏傻眼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河心搭浮排做生意的。想管,可浮排在主航道外侧,不占泊位;想拦,又没有“河心禁商”的条文。
更绝的是,陈野让狗剩划着小船,去前后堵着的货船间穿梭叫卖:“合作社水上货栈开张啦!布匹粮油蜂窝煤,价格比岸上便宜三成!可用银钱,也可用货换货!”
那些被官办码头高价盘剥的货船主,纷纷探出头来。有个运瓷器的老板小声问:“真能换?我这一船瓷器,想换点北边的皮货……”
“能!”狗剩递上一块小陶牌,“您把要换的货品、数量刻牌上,投进咱们的‘换货箱’。我们统计后,帮您对接有皮货的船主,只收一成中介费,比官办货栈抽三成便宜多了。”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时间,河心浮排前停了十几条小船,有来买东西的,有来登记换货的。陈野又让栓子搬出“水上公示砖”——浮砖刻着各类货物参考价、中介费标准、纠纷处理流程,明明白白。
高提举在码头衙门的二楼看见了,气得摔了茶杯:“无法无天!这是要拆老子的台!”
师爷小心翼翼:“大人,他们没违规……要不,咱们也立个规矩:河心五十丈内,禁止搭建浮物?”
“立!现在就立!”高提举拍桌。
禁令当天下午就贴出来了。小吏划船来通知陈野:“高大人有令,为保航道安全,河心五十丈内禁止搭建任何浮物。你们这浮排,天黑前必须拆除!”
陈野接过禁令看了看,咧嘴笑了:“狗剩,记下来——徐州漕运分司某月某日颁布‘五十丈禁令’。栓子,刻砖,立在浮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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