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把“活账本”与官府的正式账目挂钩了!暗示问题可能不止于胥吏,而是整个粮食调配体系都有猫腻!
司仓参军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这个……这个……粮仓出纳,皆有章程,账目……账目……”
“既然账目清晰,那便好办了!”陈野忽然提高声音,对堂外喊道,“小莲!把咱们带的算盘和之前抄录的几份数据拿进来!”
在周别驾和众属官愕然的目光中,小莲捧着一个大算盘和几页写满数字的纸,从容走进二堂。她向周别驾微微一福,然后将算盘放在一张空闲的案几上,纸张摊开。
“周大人,各位大人。”陈野走到案几旁,指着纸张,“这是下官根据朝廷邸报、吴州往年税赋存粮大致估算,以及昨日对流民人数的粗略统计,算出的几组数字。可能不准,但大致范围应有。既然司仓参军大人说粮仓账目清晰,粥厂账目也有(他指了指那本‘活账本’),那不若趁此机会,咱们当场粗略核对一番?也好解了下官心中疑惑,若真是下官算错了,正好向诸位大人请教学习。”
他这招太狠了!要在公堂之上,用最原始的算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笔糊涂账扒拉清楚!周别驾怎么可能让他核?一核必然漏洞百出!可不核,又显得心虚!
周别驾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死死盯着陈野。他终于明白,这个北地来的痞子官,根本不是来“请教”的,是来掀桌子的!而且手段如此刁钻,如此不顾官场面子!
“陈大人!”周别驾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账目核查,自有法度章程,岂是这般儿戏!你身为朝廷命官,当知轻重!此事本官自有主张,你……”
“大人!”陈野忽然打断他,声音也沉了下来,脸上的“恭敬”和“困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下官奉旨南下,为的是筹饷赈灾,活民无数!如今吴州城外,饿殍枕藉,易子而食者不知凡几!而官府粥厂,竟有如此龌龊之事!账目不清,粮食不明!下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更有此物为证(指账本)!大人说自有主张,却要下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吗?”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堂上众人:“敢问诸位大人,朝廷拨下的救命粮,到底进了灾民的肚子,还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城外上万百姓的性命,在诸位心中,到底值几本糊涂账,几句官腔?!”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压抑的二堂!几位属官脸色惨白,不敢与陈野对视。周别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野:“你……你放肆!竟敢咆哮公堂,污蔑上官!”
“下官不敢污蔑!”陈野毫不退让,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文书,正是太子给予他“临机专断之权”的密令副本(关键部分已遮掩),朗声道,“下官奉太子殿下密令,督办江南赈济事宜,遇有贪墨赈粮、玩忽职守、祸害灾民者,可先行处置,再行奏报!今日之事,人证(老吴可作证)物证俱在!周大人若觉下官放肆,下官便以此权,即刻查封粥厂,羁押相关胥吏,彻查粮仓账目!一切后果,下官一力承担,并奏明太子殿下与陛下!”
亮剑!彻底的亮剑!搬出太子密令,摆出不惜一切彻查到底的姿态!
周别驾看着那份盖着东宫印记的文书,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至少,在陈野这件事上,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陈野手握铁证和太子令箭,真要硬来,他根本拦不住,而且会闹得更大,更无法收拾。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周别驾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周别驾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对其他属官道:“你们……先下去。”
属官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只留下陈野、小莲、张彪,以及瘫坐在椅子上的周别驾。
“陈大人……好手段。”周别驾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怨毒,“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陈野收起那份凌厉,重新换上那副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冰冷:“周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想怎样,只想救活城外的灾民,完成筹饷的差事。这吴州的官场如何,下官不想管,也管不了。但谁要是挡了赈灾的路,害了灾民的命,那就别怪下官,用点非常手段。”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活账本”:“这东西,下官可以当作没捡到。粥厂的胥吏,大人您按律处置即可。甚至粮仓的账,下官也可以暂时不查。”
周别驾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陈野话锋一转,“城外流民的安置,必须以我提出的‘以工代赈’为主!官府必须拨出足额的粮食和部分银钱,作为工酬和启动资金!具体章程,由我的人来拟定和执行,官府派员‘监督’即可。沈家那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阻挠、破坏,更不得趁机兼并土地、压榨流民!”
他这是要夺过城外灾民安置的实际主导权!用妥协(不深究账目)换取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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