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丰回到大开拓营地的当天晚上,连靴子上的泥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一屁股坐在木桌旁边激活了通讯水晶。水晶亮起来的时候,肯特那边正好是傍晚——他刚从炼金学院回来,实验袍还没脱,手里还攥着一块林晓塞给他的饼干。听到陆谦丰用一种介于兴奋和恍惚之间的语气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肯特把饼干放在碟子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不到两百人的小族群,一半以上是白银中高阶,还有好几位辉金阶。他问陆谦丰它们有什么特殊能力,陆谦丰说能从身体里高压喷射腐蚀性液体,射程不比短弓近,喷在树皮上直接烧穿。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被咬了一半的饼干,又想了想一群能喷高压腐蚀液、辉金阶成群、却蹲在村子里种蘑菇、养菌丝、还给幼崽裹花毯子的褐色肉泥。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说,他想见见它们。
陆谦丰说他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他已经答应团团族下一批补给队到达时会去接它们。但接下来的问题就不是“要不要收”了,而是“怎么安置”。团团族跟附肉魔不一样——附肉魔至少是人形生物,有手有脚,能使用人类标准的工具和营具。团团族的身体结构完全不适合住标准营房,它们需要潮湿的环境来维持皮肤的湿润度,否则体表会干裂;它们的房屋是用泥土和干草混合垒成的半圆形矮棚屋,而不是帐篷或木屋,建筑材料的透气性和保湿度都有特定要求;而且它们需要专门的场地来培养蘑菇和菌丝——那是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如果把它们放在离水源太远的地方,日常生活会很麻烦。
肯特沉吟片刻,然后说他去看看规划图。他起身从书桌上拿起那卷已经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要塞规划图纸,在书桌上重新摊开。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从要塞东南角的陆谦丰营地区域开始,沿着城墙内侧缓缓划过——城墙根和营地之间的缓冲地带原本规划为军事通道,用于守备队在战时快速调动。这个区域的优点是紧邻陆谦丰的营地,双方往来极其便利;缺陷是离水源稍远,但可以通过铺设引水管从要塞主水道分流解决。他思忖了片刻,说可以在他的营地区域和东侧城墙之间的缓冲地带单独划出一块给团团族。那片区域按原计划是城墙完工后作为军事通道使用的,现在可以把军事通道往北移一小段,把东南角靠城墙根的那片缓冲地带和现有的营地规划区连成一片。团团族的居住区可以挨着他的营地,中间不需要设隔离带。
陆谦丰在脑子里把肯特描述的布局过了一遍。团团族的生活区紧挨着他的营地,意味着双方可以在日常巡逻、物资运输和防御部署上直接协同。而且团团族的防御能力本身就很强——高压腐蚀液在守城战中对攻城部队的杀伤力极大。把它们放在城墙根的位置,等于在东南角多了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他说这样更好,以后团团族的巡逻队可以跟他的附肉魔混编,防御部署也更灵活。肯特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定了,他回头把规划图更新一版,把军事通道往北移,东南角那片连着城墙根的缓冲地带正式划为团团族居住区,水源通过从要塞主水道分流的引水管供应。
团团族的安置方案敲定之后,两个人又顺带聊到了城墙的事。肯特说王子那边安排的要塞建设工程已经正式动工了。最先开始建的就是城墙。艾德里安帮他联系了一支专精土系魔法的法师建筑队,在王都这边名气不小——城墙的建设进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那支建筑队的效率简直像作弊。陆谦丰问是什么样的法师建筑队能做到这个程度,肯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形容:一群专精土系魔法的法师,用魔法直接让石料从地基上“长”出来。
这句话其实没有夸张。几天前,肯特刚收到艾德里安派人送来的施工进度报告时,也以为上面写的是误报。他反复确认了报告中的进度数据和预估完工时间——按照报告中的描述,最外围城墙的主体建设预计只需要一周左右就能完成。这个速度对于传统砌石工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堵标准的边境要塞城墙,用传统方法建造至少需要好几个月,光是开采和运输石料就要占去大量时间。但报告里附了一份法师建筑队队长亲笔签名的施工说明,详细解释了他们的施工流程。这支建筑队的所有成员都拥有土系魔法专精和建筑结构方面的专业知识,队伍配置中包括多名中级土系法师和数名高级土系法师。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叫做“石基生长术”的复合土系魔法——不是简单地用土墙术堆一堵泥巴墙再加固,而是直接从地基岩层中引导石材本身的结构向上延伸,利用土元素与大地深处石脉之间的共鸣,将天然的深层岩石结构以受控的方式向上“生长”至设计高度。具体来说,整个施工过程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地基固化。土系法师们在已经开挖好的城墙地基沟槽内,使用土系魔法对下方土壤进行深层压缩,将松散的土层和碎石挤压成接近天然岩层的密度,再通过地脉魔力引导将周边区域的地下岩石结构延伸至地基区域,形成一整条连续的、与大地岩层直接相连的石质地基。这个阶段是整道城墙稳定性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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