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被抬到医营时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冻僵,呈现死寂的青黑色,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冰。
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不是刀剑所伤,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撕裂。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冰蓝色,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看人时毫无焦点,仿佛在凝视另一个世界。
“冻伤入骨,煞气攻心。”
老军医检查后摇头,“没救了。能撑到这里,全靠一口气吊着。”
陆离蹲下身,抓住骑兵冰冷的手:“兄弟,发生了什么?寒渊怎么了?”
骑兵的嘴唇颤抖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冰雾:“三日前……亥时……寒渊核心冰原……突然炸裂……三百里冰层……全部崩碎……”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冰层下面……有东西……黑色的……像雾又像水……涌出来……碰到什么冻什么……七座边城……一夜之间……变成冰雕之城……”
帐篷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里冰原崩碎?七座城池一夜冻毙?
“驻军呢?边军没有抵抗吗?”程牛急问。
骑兵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抵抗了……但没用……那些黑气……不怕刀剑……不怕火焰……碰到人就钻进去……把人从里到外冻成冰……然后……然后……”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冰渣!
“然后什么?”陆离紧紧抓住他的手。
“然后……那些被冻死的人……又站起来了……”骑兵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的冰蓝色疯狂闪烁,“他们……变成了怪物……浑身是冰……眼睛发蓝……见活人就扑……咬住就不放……把人也变成冰……”
冰尸!
帐篷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描述震撼得说不出话。
死人复活,变成怪物,还能传播诅咒——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灾厄!
“有多少……这样的冰尸?”
薛难声音发干。
“不知道……数不清……”
骑兵的气息越来越弱,“我们从朔风城逃出来时……城外平原上……白茫茫一片……全是冰尸……至少……数万……”
数万!
陆离感到一阵眩晕。铁壁关苦战一夜,击退五万西岐大军,己方伤亡近半,已经是惨胜。
而现在北方出现数万不惧刀剑、传播诅咒的冰尸,这还怎么打?
“朝廷……朝廷知道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骑兵的脸上露出惨笑:“送信的……不止我一队……三十队信使……从不同方向突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到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冰蓝色开始扩散,很快覆盖了整个眼球。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不好!他要变成冰尸了!”
薛难厉喝,“快按住他!”
几名士兵急忙上前,但已经晚了。
骑兵猛地坐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视四周。
他的手指弯曲成爪,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尖、覆盖上冰霜。
“吼——!!!”
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迸发!
骑兵——或者说曾经的骑兵——扑向距离最近的老军医!速度奇快,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流!
陆离反应极快,拔剑横斩!
铛!
剑刃砍在骑兵的肩膀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那层覆盖身体的薄冰坚硬如铁,只被砍出一道浅痕!
骑兵浑然不觉,继续扑向老军医。
千钧一发之际,程牛从侧面冲来,手中龙吟枪如毒龙出洞,枪尖精准地刺入骑兵后心!
噗嗤!
这一次刺穿了。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冰浆!
骑兵动作一滞,缓缓转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程牛,然后——身体轰然炸裂!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冰爆!无数碎冰如利箭般向四周激射!
距离最近的程牛、陆离、老军医首当其冲!
“小心!”
薛难双手结印,一道淡绿色的光罩瞬间展开,将大部分碎冰挡下。
但还是有几片漏网之鱼,划过程牛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瞬间冻结,鲜血都流不出来。
而那爆开的骑兵,已经化为满地碎冰。碎冰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气团漂浮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
气团中心,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吼。
“这是……煞气核心?”
薛难脸色凝重,“冰尸被击杀后,体内的煞气会凝结成核心,若不净化,还会附身其他人,制造新的冰尸!”
他取出几张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然后将符纸抛向黑色气团。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火焰包裹气团。
气团剧烈挣扎,那张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最终在火焰中化为青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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