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在黑暗中向前游，头顶的水流带着一股向下的吸力。他贴着墙壁，左手摸着湿滑的水泥面，右手握紧消防斧。耳后的中继器闪了一下绿光，又暗了下去，像是被水压压得喘不过气。
他没停下。
前方那扇锈死的铁门还在原地，门缝窄得只能塞进半根手指。他把斧头绑带缠在手腕上，抽出木柄，轻轻插进门缝。木头和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刮响，在水里传得很远。
他等了三秒，没听见警报。
脚下一蹬，身体借力往前顶，同时右臂发力一撬。铁门“嘎”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泥沙混着气泡猛地炸开，糊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面罩，钻了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堵斜坡墙，爬上去后视野突然变宽。头顶不再是低矮的管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倒扣的碗。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氧气管的呼吸声。
正中央立着几十个透明圆柱体，排成三列，整齐地插在地面凹槽里。每个柱子里都泡着一个人，闭着眼，身上连着管子，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灯光从底下透上来，照得整个大厅泛着蓝。
刘弱弱靠近最近的一个舱体，伸手按在玻璃上。
冰凉。
他凑近看，里面是个年轻男人，脸颊瘦得凹进去，但眉骨轮廓熟悉。再往下，手腕内侧有一道斜疤，颜色发白，像是旧伤。
他认得这个疤。
三年前城东爆炸案，有个异能者失踪，监控最后拍到的就是这个人，被抬进一辆黑色厢车。当时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现在他知道。
这不是医疗舱，是囚笼。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其他培养舱。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编号从001到037，铭牌上写着“活性维持中”，字体工整得像在记录实验数据。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右臂突然烫了起来，皮肤下的纹路像通了电，一跳一跳地发红。潜水服的热能调节器发出短促的滴滴声，像是在报警。
他没管。
抬手一拳砸在最近的舱体上。
不是用力气，是本能。
一股震荡从手臂冲出，撞在玻璃上。咔——细小的裂纹从中心扩散，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表面。液体开始渗出，顺着裂缝往下流。
第二拳，直接打在连接管路上。
塑料管崩断，淡黄色营养液喷了一地。舱体倾斜，里面的男人慢慢滑出来，趴在地上不动。
刘弱弱把他拖到墙边，靠好。
转身走向下一个。
第三舱，第四舱，第五舱……每一拳下去，震荡波都会震裂玻璃，打断管线。有些人掉出来时还在抽搐，有些人脸上已经发青。
他一个个扶起来，靠墙坐着。
“醒过来。”他说，“你们自由了。”
没人回应。
但他继续砸。
第十五个舱体裂开时，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从远处传来，像是机器启动的声音。天花板角落的红灯开始旋转，一圈一圈地扫过大厅。
警报响了。
他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听。
脚步声？不对，是机械履带转动的声音，从主通道那边来。至少两台巡逻机甲正在靠近，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走到大厅中央，面对入口方向。
还有二十一个舱没破。
他抬起右臂，掌心对准最近的一个。这次不是乱打，是集中力量。肌肉绷紧，纹路红得发紫，一股高频震动在掌心凝聚。
“啪！”
玻璃应声炸裂，碎片飞溅，液体倾泻而出。
他又转向下一个。
一掌，一震，一裂。
速度快了起来。
第二十，第二十一，第二十二……
当最后一个舱体轰然倒塌时，整个空间猛地晃了一下。头顶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暗红的光。几根管道开始漏水，水滴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三十多个被解救的人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有的睁着眼，眼神空洞；有的还在昏迷。没人站起来，没人说话。
但他没走。
他站到人群前面，双足分开，稳稳扎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纹路仍未冷却。
通道尽头传来金属门开启的液压声。
一道强光照进来。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
光柱移开，露出两个身穿灰色装甲的人影。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胸前印着编号：守卫B-7、B-8。
其中一人开口：“发现入侵者，执行清除程序。”
刘弱弱没动。
对方举起了武器。
电弧在棍头跳跃，发出滋滋声。
第一根电击棍甩了过来，直取胸口。
他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咔的一声，关节错位。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左肩一撞，把人顶翻在地。
另一个守卫刚要冲上来，他腾空跃起，右腿横扫。对方头盔撞在墙上，当场晕过去。
他捡起掉落的电击棍，往地上一插。
“你们的系统坏了。”他说，“这些人不是实验品，是活人。”
没人回答。
他把棍子掰成两截，扔了。
转身走回人群中间，蹲下检查一个少年的脉搏。跳得慢，但稳定。
远处又有动静。
更多脚步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迎着光，站着。
通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长长的走廊。七八个守卫排成一列，端着武器缓步推进。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戴着战术目镜，手里握着一把脉冲枪。
那人停下，举起手。
其他人跟着停住。
他盯着刘弱弱看了五秒，然后开口：“你知道破坏这些设备要赔多少钱吗？”
刘弱弱咧嘴笑了。
“我赔不起。”他说，“但我可以拆了你们整个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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