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二遍时,雪彻底歇了。
沈清辞是被窗棂上的光晃醒的。昨晚临睡前留了道窗缝,此刻晨光顺着缝钻进来,在案几上投下道金亮的线,线里浮着些细小的雪尘,慢悠悠地转。她披衣起身,刚推开窗,就被外面的亮刺得眯了眼——满谷的雪都在反光,像铺了层碎银,老银杏的枝桠间漏下的阳光,落在雪地上,碎成星星点点的暖。
“清辞姐姐快看!”苏烬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跑得上气不接的喘。沈清辞探头,见他举着片银杏叶跑进来,叶上还沾着点未化的雪,“小银杏长新叶了!绿得发亮!”
果然,银杏苗的枝头又冒出片新叶,比昨日的芽舒展了些,像只摊开的小巴掌,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埋玉牌的土堆上,雪几乎化尽了,露出湿润的新土,土缝里的青光比昨日更浓,顺着苗根缠上去,把新叶染得愈发精神。
墨无殇正蹲在苗边,手里拿着把小铲,小心翼翼地给土堆松了松土。“灵脉的气在往上走。”他指尖碰了碰新叶,叶尖轻轻颤了颤,像在回应。土下的“嗡”声比昨日清晰些,混着化雪的“滴答”声,倒像支更明快的曲子。
早饭是在廊下吃的。墨无殇支了张小矮桌,桌上摆着温在炭炉上的粥,还有昨晚蒸的桂花糕。阳光透过老银杏的枝桠照下来,在粥碗里晃出细碎的金斑。苏烬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忽然指着院门口:“看!那是什么?”
只见几只灰扑扑的小雀落在雪地上,歪着头啄食地上的糕渣。大概是不怕人,见他们看过来,也只是扑腾了下翅膀,又低头啄起来。沈清辞想起母亲手札里写的“灵脉谷的雀儿通人性,雪天会来讨食”,便撕了块糕,轻轻放在石阶上。小雀们你推我搡地凑过来,啄得“笃笃”响,把苏烬乐得直拍手。
饭后三人去整理库房。库房在廊尽头,常年锁着,里面堆着些旧物:父亲的农具、母亲的绣架,还有几箱换季的衣物。墨无殇搬开个落满灰的木箱,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些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揭开时飘出股咸香——是母亲腌的腊菜,萝卜干、腌豆角,用粗盐揉过,晒得半干,封在罐里藏着,留着雪天配粥吃。
“母亲说,雪天吃腊菜,能攒力气。”沈清辞拿起罐萝卜干,罐底贴着张小纸条,是母亲的字迹:“戊申年冬,与阿辞爹晒腊菜,檐下挂着腊肉,香得雀儿都来撞窗。”字迹被岁月浸得发浅,却透着股鲜活的暖。
苏烬在角落翻出个竹编的簸箕,里面盛着些晒干的银杏果,是前秋落在地上捡的,母亲说能入药。他抓了把在手里搓,果壳裂开,露出里面橙黄的果仁,带着点特别的涩香。“我们炒银杏果吃吧?”他仰着脸问,睫毛上还沾着点库房的灰,像落了层细雪。
墨无殇笑着点头,找了口铁锅架在廊下的炭炉上。苏烬负责添炭,沈清辞用布擦着银杏果,墨无殇则往锅里撒了把粗盐。盐粒在锅里“噼啪”响起来,他把银杏果倒进去,用铲子慢慢翻炒,橙黄的果仁渐渐染上点焦色,涩香混着盐的咸,在阳光里漫开,勾得人馋。
炒好的银杏果晾在碟子里,苏烬捏起颗,吹了吹气,剥开壳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有点苦,却很香!”沈清辞也尝了颗,苦味过后,舌尖竟泛起点回甘,像母亲泡的银杏茶。墨无殇看着他们吃,自己却没动,只拿起颗放在鼻尖闻,忽然说:“像极了那年在山下市集尝过的味道。”
沈清辞愣了愣。她知道墨无殇年少时曾在山下漂泊,只是他很少提过往。此刻阳光落在他发梢,把那点不易察觉的怅惘照得透亮,她忽然想起父亲账本里的话:“漂泊的人,最念烟火气。”便往他手里塞了颗银杏果:“尝尝,比市集的暖些。”
他接过去,慢慢嚼着,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是暖些。”
午后日头最暖,三人搬了竹椅坐在老银杏下晒太阳。雪水顺着枝桠往下滴,落在积着残雪的地面,“嗒嗒”响,像在数着时辰。沈清辞翻着母亲的绣样册,里面夹着片压干的银杏叶,叶梗上系着根红绳,和她颈间的玉坠绳竟是同色。
“这叶是母亲绣帕子的样子。”她指着叶上的针脚印,“你看,她用金线描了叶纹,绣在父亲的里衣上,说银杏叶辟邪。”墨无殇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干叶,红绳顺着他的指尖滑了滑,竟与他腕间的红绳缠了半圈,像两只相认的蝶。
苏烬趴在旁边的竹椅上,抱着本父亲的游记看得入迷。游记里夹着张画,画的是山下的镇子,雪后的街面铺着白,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画边写着“阿婉说,等灵脉稳了,带她去看镇口的老槐树”。苏烬指着画里的灯笼:“清辞姐姐,我们开春也去山下玩吧?”
沈清辞还没应声,墨无殇先笑了:“好啊,去买你爱吃的糖画,再给小银杏带点山下的土来。”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圆润的石子,“今早去泉边捡的,泉眼边的石头,据说能养灵气,给你串个手链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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