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手里反扣着，屏幕朝下压在腿上，震动声突然又响起来。我抬眼看了下时间，九点四十，距离三方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秘书站在门口轻敲了两下玻璃：“李总，视频系统已经测试完毕，法律顾问十分钟后到，瑞士那边说信号稳定。”
“好。”我把外套重新穿上，领带拉正，把那根一直咬在嘴里的烟扔进了垃圾桶——这玩意儿今天不能抽，镜头里得体面点。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大屏亮了。左边是法律顾问老周，穿着深灰西装坐在律所的独立办公室里，背景墙上挂着几本厚书，看着比我还严肃。右边是瑞士银行那位马库斯，画面清晰得能数清他眉毛上的汗毛，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外头阳光刺眼，苏黎世现在应该是上午。
“早上好。”我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咱们不寒暄了，直接进正题。”
马库斯点头，调出一份结构图：“我们基于您上周反馈的控制权保留需求，优化了信托架构。核心仍是双轨隔离账户，但新增了指令委员会机制，由您指定三名成员组成，对重大资产处置拥有否决建议权。”
老周立刻接话：“这个设计可以接受，但否决建议不等于决策权，必须明确写入法律文本，避免未来被认定为实际控制人，影响资产独立性。”
“没问题。”我看向马库斯，“你们能接受书面界定‘建议权’的法律效力？”
“可以。”他翻页，“同时我们在BVI设立了双层SPV，第一层持股主体公司，第二层作为资金归集与再投资平台。税务方面，通过利润留存与跨境股息减免机制，预计可实现十年递延纳税。”
我点点头，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我提的那个‘可撤销受益人条款’，加进去了吗？”
“已纳入。”马库斯切换PPT，“允许委托人在特定条件下调整受益人名单，比如子女婚姻变动、健康危机等情况。触发条件需提前备案，并经独立受托人审核。”
老周补充：“这一条我们反复推演过，只要不涉及频繁变更或明显避债意图，境内监管不会视为转移财产。”
“那就对了。”我说，“我不怕钱锁死，就怕将来家里有人真需要钱的时候，流程卡住动不了。”
三人沉默两秒，像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笑了笑：“这样吧，我先表个态。上次你们给的资金隔离方案，我们内部讨论后全盘接受了，这就是诚意。现在我也理解你们要合规，但咱们做事不是为了钻空子，是让家底稳得住、传得顺。”
马库斯微微前倾：“李先生，我们非常认可您的清晰思路。”
“别夸。”我摆手，“说事。我的意见是：双层SPV架构保留，可撤销条款写实，指令委员会的建议权在法律文本中标明‘非绑定效力’，但实际操作中建立定期沟通机制——每年一次闭门会，三方列席，提前报备议程。”
老周快速记录，抬头：“我可以起草修正案，今天下午就能出初稿。”
“好。”我看向马库斯，“你们那边同步更新技术协议和托管文件，特别注明数据访问权限仅限委员会授权设备，生物识别+动态密钥双重验证。”
“已列入安全协议第七条。”他说，“另外，初始设立费维持原议，若三个月内完成全部注资，年度管理费可下调0.2个百分点。”
“省这点钱不是重点。”我靠回椅背，“关键是效率。我希望本月内完成首笔资产划转，越早封闭运行越好。”
“没有问题。”马库斯微笑，“我们会指派专属服务组对接，中文联络官常驻新加坡办公室。”
老周合上笔记本：“那我现在就回去改合同，争取明天中午前发你们双方确认。”
“行。”我站起身，“辛苦两位，咱们争取一次定案，别来回拉锯。”
屏幕暗下去，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包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脑子也跟着松快了些。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子签章系统准备好了，法务说等您一声。”
“让他再等等。”我说，“等老周把新条款发过来，我逐条过一遍。”
不到四十分钟，邮件来了。附件是修订后的信托协议PDF，共八十七页，附录占了一半。我一页页往下翻，重点看第三章“控制机制”和第六章“税务安排”，遇到模糊表述就标黄，写了三条批注发回给老周。
十二点零七分，最终版落地。
我坐回会议桌前，打开数字签名界面。摄像头自动开启，屏幕上跳出身份核验提示，输入密码，刷脸，指纹二次确认。系统显示“跨境认证通道连接中”，进度条走到85%时顿住了，红字弹出：“境外节点响应延迟”。
助理在门外喊：“要不要切备用链路？”
“等。”我说，“主通道更安全。”
三十秒后，恢复。
我点击“签署”，页面跳转，显示“已生效”。随即打印机吐出三份纸质副本，盖有电子骑缝章。我在原件上签了名，助理立刻带走，送去代理方异地签章，全程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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