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消息在手机上亮着:“选址团队已到会议室,材料齐备,等您确认时间。”我回了句“准时到场”,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回公司?”
“先去趟办公室。”我说。
车启动,阳光斜照进窗,副驾空着,像被谁刚挪开的椅子,还留着点温度。我没多看,低头翻起包里的文件夹,里面是昨晚顺手打印的几页城市规划图,边角有些折痕。李轩走之前把书桌清了一遍,连便利贴都撕得干干净净,倒是省得我再收拾。
到了公司楼下,电梯里碰上两个行政部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听见我进来,抬头叫了声“李总”。我没应声,只点了点头。他们立马把手机塞进口袋,站直了些。这反应看得多了,也不奇怪。人一站到某个位置,连呼吸都能让人紧张。
会议室门开着,选址团队三个人已经坐好,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一张带标注的地图。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姓陈,是牵头的,见我进来,赶紧起身按遥控器切到第一页PPT。
“李总,我们初步筛选了四个地块。”他语速快,像是背过好几遍,“重点推荐这个——经开区北园,租金每平米三十块,政策补贴能覆盖前三年物业费,周边有工业配套,适合初期建设。”
我坐下,没急着说话,扫了一眼屏幕。那地方偏西,离主城地铁线得换两趟公交,周围除了厂房就是待拆的老宿舍楼。
“你们去过现场?”我问。
“去了三次。”陈工点头,“上周二还跟园区管委会开了协调会,对方承诺半年内通轻轨支线。”
我“嗯”了一声,翻开笔记本记了句“轻轨未立项”,又问:“员工通勤怎么算?假设招一百五十人,八十人住主城区,平均单程通勤多久?”
他卡了一下:“大概……一小时二十分钟。”
“晚上加班呢?打不到车怎么办?吃饭呢?附近有几家正经餐厅?”
“目前……便利店两家,快餐店一家。”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补充。
我合上本子:“下周,全体成员跟我跑一趟现场。”
陈工愣了下:“您要亲自去看?”
“我不看,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未来可期’到底是画饼还是真路?”我说完站起身,“现在就出发。”
车子半小时后停在那片园区门口。大门还算新,但路边杂草半人高,铁丝网破了个洞。我们下车,风卷着灰扑脸。往前走五百米,一条断头路横在眼前,尽头是堆建筑垃圾。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段视频:空荡的街道、关了灯的便利店、公交站牌上模糊不清的线路图。走到园区配套公寓楼前,发现门锁着,玻璃门上贴着“内部装修,暂不开放”。
“不是说可以参观样板间?”我问。
“原计划是的,但施工队延期了。”陈工解释,“不过图纸显示,两室一厅月租两千八,含基础家具。”
“两千八租个看不到实况的房子?”我回头看着他们,“你们自己住这儿吗?愿意让老婆孩子住这儿吗?”
没人吭声。
回程车上,我打开刚才录的视频放给他们听。风吹麦浪似的杂音里,夹着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
“创新工场不是关起门搞研发的养猪场。”我说,“我们要的是能留住人的地方。年轻人来面试,看到这环境,转身就走。你说‘未来会好’,人家凭什么信你?凭你一张嘴说五年后通地铁?”
陈工低头抠笔帽:“但我们预算有限,核心区选址成本太高。”
“我知道钱紧。”我靠在座椅上,“可第一落子决定格局。你现在省十万租金,将来花五十万挖人都没人来。账要这么算。”
车内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新的筛选清单发到我邮箱。这次范围收窄到三个区域:城东文创园、南湖科技园、城南高新开发区。
我直接划掉了前两个。东边太吵,全是广告公司和直播基地;南湖倒是清净,但高校资源远,人才流动弱。
第三个选项写着:“高新开发区C-7地块,原生物科技研究所旧址,占地十二亩,产权清晰,现由国资平台挂牌出让。周边配套成熟,五百米内有地铁四号线延长线站点,毗邻两所大学城,商业体、咖啡馆、共享办公空间齐全。单价较基准上浮百分之十八。”
我点了进去,放大卫星图。绿树成荫,红砖楼围出个小院,主楼结构完好,外立面还能看出些科研单位的规整感。最重要的是,它不在高楼群中间,也不孤悬郊外,像个刚好卡在活力带上的节点。
“就它了。”我在邮件回复栏敲字,“安排现场考察,今天下午。”
下午两点,我们站在那栋红砖楼前。春天刚过半,院子里的玉兰开了大半,风一吹,花瓣落在台阶上。楼后有片小操场,几个穿运动服的学生模样的人在打球。
我问随行的法务联络员:“谈价空间多大?”
“挂牌价一千八百万,我们如果一次性付清,对方愿意让五个点。”
我点点头,转头对陈工说:“通知对方负责人,明天签意向书。分阶段付款,首期三成,三个月内进场改造。”
他迟疑:“超了初期预算……”
“我调过现金流模型。”我打断他,“创新工场前期投入占集团年度资本支出不到百分之七,且可通过二期建设延后支付节奏。现在咬一口贵的,比将来搬三次家强。”
他终于没再反对。
签字那天,我特意没带合同文本去,只拿了支笔。对方负责人见状笑了:“您倒是信任我们。”
“我不是信你。”我说,“我是信我自己没看走眼。”
回来的路上,车窗摇下一半,风吹进来带着点青草味。我靠在后座,掏出手机拨通助理。
“通知技术部负责人,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谈个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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