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刚把安保巡检表压平，那行“夜间监控覆盖检查——已完成”还泛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油墨味。F键上的反光晃了下眼，脑子里突然跳出另一个画面——酒店茶几上那个黑色礼盒，打开后躺在丝绒布里的微型摄像头，小得像颗纽扣电池。
当时只当是某个同行的恶趣味，没声张，也没报警方。现在这纸上的“完成”俩字，倒像是在打脸。
我摸出手机，翻到三天前存的照片：礼盒、摄像头特写、房间门锁状态。放大看那枚镜头，金属环边缘有道细微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过。这种级别的小东西，民用市场买不到，得走特殊渠道。
电话拨给安保部老陈，响两声就接了。
“三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我说，“带加密硬盘，内容要原始日志，别联网传。”
他问是不是出事了。
“先别问，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桌角那份白皮书A版初稿往旁边推了推。文档封面上的烫金字还亮着，可刚才那份成就感，已经像退潮似的往下塌。传承规划这种东西，不怕慢，就怕被人提前看了底牌。尤其是那些还没落地的权责设计，一旦被对手拿去拆解，分分钟能变成狙击点。
二十分钟后，老陈敲门进来，夹着个黑盒子，外头裹了层防静电膜。他把盒子放桌上，打开，插线，密码输入三次才进系统。
“这是从你酒店房间本地存储扒出来的数据。”他说话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调子，“我们做了镜像备份，所有操作都在断网环境下进行。”
屏幕亮起，时间轴拉到礼盒出现那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摄像头激活，第一次上传在十二点零三分，持续四十八秒，数据包指向一个叫“云桥中继”的境外服务，注册地开曼群岛，实名信息为空。
“常规跳板。”老陈说，“七次上传，每次间隔六到九小时不等，最后一次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我盯着频次看。这不是随便拍拍，是定时采集，节奏稳定，说明对方有人盯后台。
“能还原内容吗？”
“图像模糊，角度固定，拍不到人脸，但能识别环境特征。”他切出一段视频截图，“比如这张，窗框投影角度，结合你入住登记的时间戳，可以反推出拍摄日期和大致时段。”
我点头。“查下去。”
接下来半小时，他一条条过数据流。伪装得挺像那么回事，IP绕了三层，协议也加密，但最后一步出了破绽——第四次传输时，系统误触发了一次内网行为分析模型的请求指令，虽然立刻被拦截，但元数据残留了指纹。
“这个协议特征……”老陈眉头皱起来，“是我们内部测试环境用的变体，只有技术骨干才知道路径。”
“不是骨干。”我打断，“是有人照着旧资料复刻流程。之前对付灰帽男那次，我们就用假文档引过一次攻击，对方连废弃API都试了一遍。这次的手法，像同一个路子。”
他顿了下，“你是说，竞争对手？”
“不然呢？”我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请求来源，“他们以为自己在偷学，其实是在照着我们三年前淘汰的架构抄作业。”
老陈立刻调出追踪记录。顺着那条异常协议反向溯源，经过两个中转节点后，最终定位到一台服务器，归属方是“恒瑞资本”旗下的子公司“智策互联”，备案用途写着“企业战略研究数据库”。
“恒瑞……”我念了遍名字，笑了下。
这家公司最近动作不小。表面上主攻智能风控，背地里一直在挖我们前年上线的那个行为分析系统的老团队。之前还注册了个壳公司叫“联拓智能”，股东名单里蹦出个林振邦，宏达集团前技术副总监，跟我们早年有过项目合作，后来因为数据权限问题闹掰了。
现在又来这一手？
我靠回椅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摄像头还在传数据，说明对方不知道已经被发现。信号没断，等于留了个活口。
“它现在还能往外发？”
“能。”老陈说，“只要不切断电源或屏蔽频段，它会继续按设定周期上传。”
“那就别动。”
他抬头看我。
“维持现状。”我说，“把输出端切到模拟系统，每天定时注入虚假会议片段。内容围绕‘白皮书争议条款调整’，比如‘家族成员否决权扩大’‘外部董事退出机制’这些听起来重要但实际没定的事。”
“你要喂他们假情报？”
“不是喂，是钓鱼。”我盯着屏幕，“让他们觉得捡到宝了，越听越上头。等他们真拿这些信息去做决策，才发现踩的是空档。”
老陈记下指令，准备出门执行。
“等等。”我叫住他，“模拟内容别做得太真。加点矛盾点，比如同一次会议里前后说法打架，或者让‘李哲’在不同片段里语气不一致。高手看细节，越乱越好糊弄。”
他点头，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停车场有辆黑色商务车刚启动，车牌尾号是587，正是安保组常用的车型。应该是老陈回地下安防中心去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模拟系统界面开着，进度条显示“首次数据注入准备就绪”。我走回去，点了确认。
页面跳转，弹出倒计时：02:59:59。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摄像头会照常工作，只不过传出去的画面，全是我们编的戏。而真正的《企业传承白皮书》修订期才刚开始，谁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饵。
我关掉窗口，顺手把桌上的巡检表撕了半截，塞进碎纸机。齿轮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某种提醒——有些事看着过去了，其实才刚开始。
阳光斜照进屋，落在键盘上，F键依旧发亮。我坐回位置，打开新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创新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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