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机，Node-3的电话刚结束。荷兰那个设备又连上了，六分五十秒，心跳频率变了。我知道他们还在用那条通道传东西，可我现在顾不上立刻动手。
我把录音笔放进铁盒，锁进保险柜，然后坐回工位，打开内网后台。通报稿写好了，但不能直接发。这种时候，文字太冷，压不住人心。
我点开员工论坛。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出问题了。
首页飘着几个匿名帖。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我们还能撑多久？”“下一个被查的是谁？”“听说财务要裁员”。
有人跟帖说最近加班少了，项目进度卡着不动，怀疑公司要缩编。还有人说看见法务部和安保的人频繁进出机房，像是在收拾东西。更离谱的说我已经连夜卖楼套现，准备跑路。
我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越捏越紧。
这些声音不是空穴来风。过去一个月，抓人、封设备、升级系统、调人审查，动作一个接一个。管理层清楚我在做什么，可普通员工不知道。他们只看到混乱，看不到方向。
我切到考勤系统，拉了研发、行政、运营三个部门最近三天的数据。结果让我坐直了身子。
研发部平均出勤率掉了百分之十八，晚上九点后还在线的人不到往常一半。行政那边更明显，好几组集体请了调休假。有个小组连续两天全员打卡后两小时就走，系统记录清清楚楚。
这不是偶然。
团队在泄气。他们不怕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而累。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上个月王宇的事爆出来时，我以为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现在看，真正的危机才刚开始。
敌人打不垮我们，但我们自己可能会把自己拖垮。
我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开了，陈雯站在门口。她穿着浅灰套装，手里夹着文件夹，表情有点犹豫。
“李总，打扰你一下。”
我点头，“有事？”
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是我主动来的。人力推我当员工代表，说大家有些话想让你知道。”
我看着她。陈雯在公司七年，做事稳，说话准，从不瞎传闲话。她愿意站出来，说明这事真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
“你说。”
她坐下，打开文件夹，“我不是来提要求的，就是转达几句实话。最近很多人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都知道你在查案子，也听说抓了人，可之后呢？外面还有没有盯着我们的？公司会不会被拖垮？”
她顿了顿，“有人担心项目停摆，奖金没了。有人怕行业里风评坏了，以后跳槽都难。还有人问，咱们到底能不能赢？如果赢不了，还要熬多久？”
我没打断她。
她说得直白，但也真实。这些话不会出现在会议纪要里，也不会写进周报，可它们就在那里，一点一点啃着团队的劲头。
“你们信我吗？”我问。
她抬头看我，“大部分人是信的。可光信不够。我们需要知道情况，需要知道你在干什么，需要知道未来在哪。”
我笑了下，“你要的是透明。”
“对。不是所有细节，但至少让我们知道，公司还在往前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灯亮着，车不多，静悄悄的。
“行。”我说，“今天下午三点，全公司视频会议。我亲自讲。”
她愣了下，“真的？”
“真的。我不搞PPT，也不念稿。就说点实在的。”
她松了口气，嘴角动了动，“他们会安心的。”
“不一定。”我说，“但至少能看清形势。一个团队最怕的不是难，是蒙着头打。”
她点点头，收起文件夹，“那我去通知人力，配合安排。”
“别删帖。”我说，“让那些帖子留着。等会完了，让他们自己删。”
她走了。
我回到电脑前，关掉论坛页面，打开会议系统，创建新会议。主题栏我打了八个字：**当前形势与我们的路**。
然后我拨通助理电话，“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四十到会议室集合，提前五分钟上线。”
做完这些，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通报稿。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我扫了一眼，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我走进小会议室。投影已经连上，大屏显示还有三分钟自动入会。各部门负责人都在线，头像排成两列。
我坐下来，调整麦克风。
三点整，会议开始。
没人说话。镜头里的脸都很安静，眼神却不一样。有期待，有怀疑，也有疲惫。
我清了清嗓子。
“过去一个月，我们遇到了从没遇过的挑战。有人背叛，有人攻击，我们每个人都扛着压力工作。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没底，我也知道外面传言很多。”
我停了一下，看着屏幕。
“我今天不说虚的。告诉你们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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