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系统弹窗消失后，我盯着屏幕左下角的“已封锁”提示看了三秒。手指没离开鼠标，又调出后台日志，把刚才那个IP的访问路径拉出来重看了一遍。七次试探，三次换伪装，手法不新也不高明，但很执着。这种人不会只来一次。
我关掉界面，点开邮箱草稿箱里那封写到一半的安全检查通知，点了删除。现在搞全员大排查太慢了，等所有人交电脑、装模块、重启生效，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得自己先动起来。
桌上的咖啡早就冷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抬头看墙上的钟，快三点了。窗外黑着，楼下停车场还有两盏灯亮着，一辆是林博士的旧车，另一辆看着像运维组小王的。他们还没走。
我打开内网项目区，找到“Z项目”的文件夹。林博士已经上传了文档，标题是《数据加密系统初步构想》，备注写着：建议采用静态密钥分发机制，牺牲部分响应速度以确保零泄露风险。
我往下翻，看到他画的架构图——三层隔离，双认证，离线验证，所有数据流转必须经过中心节点解密再加密。稳是稳，但确实慢。高频交易那边要是用了这套系统，延迟拉高40%都不止。等于让赛车绑沙袋跑。
我把文档发给小李，顺手在群里问了一句：“明天早上九点，林博士要汇报Z项目进展，你准备好了吗？”
小李秒回：“准备好了。但我得说，这方案上线就是自废武功。”
我没回他。这种话现在说没用。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我刚坐下，林博士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坐在我对面，把设备放桌上，连上投影。
“团队昨晚开了短会。”他说，“基本认同分层隔离加静态加密的框架。安全边界清晰，审计路径完整，适合长期运行。”
我点头，正要说话，会议室的视频窗口突然弹出来，小李的脸出现在右上角。
“我能插一句吗？”他说。
“你说。”
“这个架构会让核心接口延迟至少提升百分之四十。”他语速很快，“我们现在每天处理三十七万笔实时指令，平均每毫秒六条。延迟一上来，系统就会积压任务，前端反馈变慢，用户操作卡顿。这不是安全性问题，这是能不能用的问题。”
林博士看了眼屏幕，“我们不是做用户体验测试。”
“可我们也不是做保险柜。”小李接得很快，“再安全的系统，没人用就是废铁。动态加密我已经做过模拟，配合行为识别，拦截成功率98.6%，平均延迟只增加7%。”
“中间人攻击呢？”林博士问。
“加双向证书绑定，每次通信重新握手。”
“证书怎么防窃取？”
“私钥分片存储，触发异常自动销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没抬高，但火药味越来越浓。我听着，没打断。
林博士最后说：“我可以接受优化，但不能拿基础安全换效率。我们面对的是有组织的对手，不是普通黑客。”
小李盯着摄像头：“那你告诉我，一个因为太卡被弃用的系统，怎么保护数据？”
没人说话。
我看了看会议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原定今天完成的核心模块接口定义，还在任务列表里挂着“待定”。
散会后我打开项目管理系统，争议区炸了锅。一边说“没有稳定防护一切都是零”，另一边回“没有可用性一切等于零”。讨论贴刷了五十多条，没人推进工作。
中午我叫来林博士。
“你觉得小李的方案能落地？”
“技术上可以。”他说，“但不可控因素太多。AI判断行为模式，一旦被学习模仿，整个验证体系就崩了。”
“那你的方案呢？有没有可能提速？”
“有。”他停顿一下，“但需要更多硬件支持，成本会上去，部署周期也更长。”
我又找了小李。
“你坚持要用动态加密？”
“必须用。”他说，“我们现在每秒钟都在产生新数据，老系统跟不上节奏。等你层层审批、逐级解密的时候，对手早就把东西搬空了。”
“如果出事呢？”
“那就说明我们该升级的不只是技术，还有脑子。”
我没笑。
下午两点，我坐在办公室翻双方提交的材料。林博士那份厚厚一叠，全是风险评估和历史案例。小李的只有十页，一半是性能对比图，另一半是模拟推演结果。
我关掉文档，调出昨天凌晨那个入侵记录。IP来源是东南亚中转站，攻击方式是低频试探，典型的前期踩点。这种人不会急着动手，他们会等，等到你内部先乱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小李发消息：“林博士否了我的测试申请。说环境不达标。”
我回：“什么测试？”
“轻量加密模块的压力测试。他说怕污染主系统。”
我把这条转发给林博士，问他怎么回事。
他回得很干脆：“不同意。未验证代码不能接入生产环境。”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这已经不是技术分歧了。这是两条路。一个要建城墙，一个要造快船。谁都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可我们没时间等他们慢慢磨合。
我打开日历，新建一条会议邀请。主题写“Z项目技术路线协调会”，时间设在三点，地点三楼保密会议室。参会人：林博士、小李、三位中立工程师。附件要求：双方必须提交完整论证报告，含风险预估与性能实测数据。
发完邮件，我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三个词：
安全
效率
进化
划掉第一个，划掉第二个，最后圈住第三个。
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外面。而在你停下来的时候。
我回到工位，打开通讯录，给三位工程师挨个打电话确认参会。最后一个接通后，我说了句“辛苦”，挂了电话。
桌面上，两份文档并排开着。左边是林博士的“绝对防护”模型图，右边是小李画的“动态响应”流程表。
我正要关掉页面，忽然注意到小李文档的角落有个小标注：
“测试环境已搭好，随时可跑全流程，耗时预计十一分钟。”
我点开他的测试方案详情，看到最后一行写着：
“若失败，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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