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培训中心三号厅门外，听见里面吵成一片。有人喊操作错了，有人笑出声，还有人拍桌子争论结算流程。玻璃那面，几个穿不同工服的人围在终端前，手指指着屏幕，脸都快贴上去了。
我没进去，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二分。转身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链接，标题写着《谁在定义下一轮效率革命？》。
我点开，作者是个常写产业观察的专家，以前从没提过我们公司名字。这次文章开头就说：“一家不起眼的企业，用三个月时间，把行业平均空驶率拉低了十五个百分点。”接着详细写了系统怎么匹配跨企业订单，怎么让司机返程也能接单赚钱。
中午前，又一篇出来了。另一名专家写的，题目更直接，《从协同到共生：论新型物流生态的范式突破》。他说我们不是优化流程，是在重构规则。他还用了“龙头地位”这个词。
下午两点，中央级经济报刊的记者打电话来，说想做深度采访。我没答应让他见我，只说你去现场看看就行。他们去了培训中心，去了调度中心，还找了几个司机和仓管聊天。
第二天，报纸头版登了长文，标题是《龙头是怎样炼成的？——记一场静悄悄的行业变革》。里面讲了个叫老周的司机，原来每天跑完单就回站等活，现在返程能接顺路单，一个月多挣四千一。还有一个女仓管，四十多岁，原以为要被系统淘汰，结果学会了新操作，成了联合调度协调员。
记者写道：“真正的龙头，不在市值高低，而在能否带动整个链条向上生长。”
这篇文章被各大网站转载，微博话题#中国物流新生态#阅读量很快破亿。群里开始刷屏，员工发截图，合作伙伴转文章，有人说我们终于被看见了。
我知道，光有报道不够。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还在观望。特别是“快联达”和“家速送”，之前表示有兴趣，可一直没签协议。
我让团队整理了一份《联合运营白皮书》，把调度算法框架、服务标准、投诉处理流程全写进去。核心代码不公开，但逻辑透明。我还加了一条，每年更新一次，欢迎全行业提建议。
白皮书发布当天，行业协会打来电话，说要把这个案例放进教材里。晚上七点，“快联达”的负责人发消息，说他们开会讨论过了，决定接入。半小时后，“家速送”也来了消息，语气很干脆：“不是加入谁，是加入一种更高效的可能。”
我回复了两个“好”字。
手机刚放下，助理进来报，又有三家区域物流想谈合作。我说先把SLA协议发过去，让他们法务先看。
晚上八点多，我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我们的名字印在头版标题里。我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公司的照片，是记者在调度中心拍的，大屏幕上数据滚动，一群人围着看。
我合上报纸，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写下几个词：监管趋严、国际竞争、技术伦理。
这些事现在没人提，以后一定会撞上。
正看着屏幕，手机震动。是公关组发来的汇总，今天一共二十七家媒体报道了我们，其中十九家用了“行业标杆”“引领者”“新模式代表”这样的词。
我滑到最下面，看到一条评论截图。是个普通用户写的：“以前总觉得大公司吃小公司，没想到还能一起变强。”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关掉页面。
窗外楼下，培训中心的灯还亮着。第二批员工今晚考实操，明天出成绩。听说这次有人为了练系统操作，连续三天住在站里。
我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调度中心的大楼灯火通明，屏幕上的热力图一直在跳动。一辆车刚完成配送，系统立刻推送了返程订单。接单成功，路线自动规划，费用实时结算。
这辆车属于“同城快送”，但这一单是帮“安居购”送的货。钱算他们的，数据归系统共享。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三分。
手机又响。是张工发来的消息：“李总，新接入的两家企业，测试环境已打通，明天可以跑模拟单。”
我回了个“好”。
坐回桌前，我把刚才写下的几个关键词重新排了顺序。监管趋严放在第一位。
刚保存文档，电话响了。是行业专家老陈，他参与过前期调研，最近没联系。
“李哲，”他说，“我刚看完白皮书，有个问题。”
我拿起笔。
“你现在是龙头了，下一步打算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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