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财务部那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
恒坤又来问地块的事。他们以为我们真急着脱手。可现在计划变了，地不卖了，要自己用。但想开工没那么简单。
助理敲门进来，说广南住建局回了电话，审批流程卡住了。
“哪个环节？”我问。
“规划许可、环评、节能审查，三个口子都还没过。”
我抓起包就走。
路上给街道办王强打电话。他语气不太对，说最近居民有意见，社区群里闹得凶。我没多问，让他先安排一场见面会。
到政务服务中心是上午十点。窗口工作人员低头打字，头都不抬。我递上材料袋，说这是长租公寓项目的申报文件。
她翻了两页，说：“这类项目没有专项通道，得按普通建设流程走。”
“那需要多久？”
“不好说，要看各部门协调情况。”
我又问环评进度，她说系统显示“材料退回”，原因是“图纸坐标系不符”。我当场打开电脑核对，坐标准确无误，版本也是最新。
这不是疏忽，是故意卡。
我直接去了住建局副局长办公室。
老张姓，五十岁上下，说话慢条斯理。他说现在租赁住房政策还在试点阶段，上级没发细则，他们不敢批。
“我们不要补贴，也不占资源。”我说，“这块地原本就是工业用地转型，手续齐全。我们做的是标准化运营，不是群租房。”
他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你们规模大，一旦出事影响面广。”
“正因为规模大，才更需要规范。”我说，“我们可以签承诺书，接受全程监管。如果愿意，我们还能配合制定区级管理办法，把这个项目当成政策落地的试验田。”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答应，也没拒绝。
临走前他补了一句：“你得理解，我们不是不想批，是怕担责任。”
我点头。
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
不是不能做，而是没人愿意第一个签字。
下午我去见居民代表。
五个人，四男一女，最大的六十出头，最小的四十来岁。会议室刚坐下就开始发问。
“你们是不是要搞青年集中营？”
“晚上吵不吵？垃圾谁清？”
“以后小孩上学划片会不会受影响？”
有人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图。画面里一栋灰扑扑的楼，窗户密密麻麻，像蜂巢。
“这是你们的设计吧？”
我打开投影，放真实效果图。
楼间距够宽，绿化带环绕，每层都有公共阳台和晾晒区。地下设智能垃圾分类站，地面不设垃圾桶。夜间照明自动调暗，施工期间采用低噪设备。
我还说了物业配置：每栋配两名管家，24小时轮班，住户有问题随时响应。成立监督委员会，居民代表可以每月查一次运营记录。
最关键的一条：建成后，百分之三十房源定向面向本地户籍青年，租金再打八折。
他们没说话。
那个拿图的大哥低声问：“这些都能落实？”
我说：“一条做不到，你们随时来找我。”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同意暂停抗议七天，等方案细化后再议。
暂时稳住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回到公司当晚，审批系统又弹出通知。
环评材料第二次被退，理由是“节能标准引用过时”。
我让技术员比对文件，发现引用的是今年三月刚发布的新规，根本没错。
同一天，居民微信群突然冒出新账号，发帖说我们公司去年在外地有个项目被查出排污超标，还贴了张模糊照片，像是工地角落堆了些建材。
内容一看就是编的。
但我们没在外地做过项目。
这不像巧合。
我让助理调出近三个月所有政府往来函件，拉了个时间轴。
发现从我宣布项目那天起，审批层级就被悄悄提到市级联审平台。而同样条件的商业改造项目，通常区级就能批复。
太巧了。
我打开电脑，把所有异常记录归档。审批退文单、居民群截图、通话记录，全都放进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叫“痕迹”。
然后我对助理说：“去查一下，最近有哪些人打听这个地块的情况。”
“要不要也查恒坤那边？”
我顿了一下。
“先别碰他们。查外围，看有没有中介、咨询公司或者私人名义的探风行为。”
他点头出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一片，那块地就在西边，现在还是空着的围挡。
手机响了。
是王强。
“李哲，刚才社区群里又有人发消息，说你们项目会导致房价下跌，让大家联合抵制。”
“发帖的人呢？”
“刚注册的号，IP地址不在本地。”
我挂了电话。
不是居民自发。
是有人在背后推。
我重新打开“痕迹”文件夹，在最后加了一行备注：**阻力来源可疑，存在人为干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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