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挂掉王强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没存过。我以为是推销或者骚扰，直接按掉。可不到两分钟，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我接了。
“李总？”对方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我是程砚，受一家境外基金委托，想和您谈一谈关于哲远系三块滞销地块的事。”
我没说话。这种主动找上门的买家，以前不是没有，但大多来路不明，开口就是压价，没什么诚意。
他继续说：“我们愿意整体接手，报价比市面高8%到10%，九折成交，定金两成，一周内到账。”
这个条件确实不错。比昨天周维舟那帮人实在多了。
但我还是没松口：“你们是什么背景？基金名字叫什么？谁在管？”
“抱歉，出于合规要求，目前不能透露具体信息。”他说得不急不慢，“但我们有完整的资金证明，可以随时验资。”
我冷笑一声：“钱从哪来的都不敢说，让我跟你签合同？你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
“李总，”他顿了一下，“您最近抛售地产项目，市场都在看笑话。银行催款，股价下跌，公关天天删帖。您需要的是快速回款，而不是一个个查买家祖宗三代。”
我握紧了手机。
他说得没错。我不怕质疑，但我得活着扛过去。
“你可以查我们。”他又说，“我们不做短线炒作，专注长期持有优质资产。这三块地，我们打算做城市更新，保留原有规划方向，不会拆了重建卖高价。”
这话让我多听了一耳朵。
因为他说的“原有规划方向”，是我半年前内部提过一次的想法，后来没推进，也没公开。
“你怎么知道我们原来的规划？”我问。
“行业信息整合而已。”他语气不变，“我们研究过您过去五年的项目布局，包括那些没落地的构想。您的思路很清晰，只是现在缺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太了解我了。不是随便做个功课就能做到的。
“明天上午九点半，我到您总部楼下。”他说，“如果您愿意谈，我在大堂等您。”
“不行。”我说，“你要谈，就走正式流程。预约会议室，带资料，登记访客信息。不然免谈。”
他停顿了一下：“好，我按规矩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二十，我走进总部会议室。行政已经安排好了茶水。投影仪关着，桌上摆着两份空白文件夹。
九点三十整，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深灰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皮鞋擦得很亮。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没有LOGO。
他在对面坐下，递上一张名片。纸上只有两个字：程砚。下面是一串加密邮箱，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职位。
我盯着他：“你们基金连个名字都没有？”
“代持架构。”他说，“为避免市场波动影响投资决策。”
“那你代表谁？”
“投资人。”他答得干脆。
“哪个国家的？”
“注册在卢森堡，资金来源新加坡和迪拜。”
“真够绕的。”我说。
“安全第一。”他笑了笑，笑容很标准，像是练过的。
“说吧，你们想怎么收？”
“三块地打包，九折签约，七个工作日内支付两成定金，三个月付清全款。我们不要求排他条款，也不设附加条件。”
条件确实优厚。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痛快。
但我越听越不对劲。
“你刚才说研究过我的项目？”我问。
“是。”
“那你应该知道，广南那块地，我们原本打算配建一部分保障性住房，后来政策调整才搁置。”
“我知道。”他说，“我们也准备这么做。已经在联系住建局，争取纳入下一批人才安居工程试点。”
我又愣了一下。
这事连媒体都没报过，内部会议纪要都没写全。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直视着他。
他没回避眼神：“我是职业谈判代表，拿佣金办事。背后是谁，我不便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这笔交易对您有利。您能快速回款，还能保住项目初衷。”
“可我不想把地卖给一群看不见脸的人。”我说，“万一你们转头就卖给恒坤呢？”
他摇头：“我们和恒坤无关联。事实上，我们正在评估他们的风险敞口，不排除未来做空可能。”
我差点笑出来。
“你还挺敢说。”
“我说的每一句都能验证。”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银行资信证明，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金额匹配，日期新鲜，盖着国际银行章。
是真的。
但我更警惕了。
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事，越有可能是陷阱。
“我们需要尽调。”我说，“你们的资金路径、实际控制人、过往案例，都要查一遍。”
“可以。”他说，“但我们只能提供脱敏版本。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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