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组的灯光终于熄了，我走出楼道时天刚亮。小林在门口递来一份文件，上面是昨晚最后一轮测试的数据。我扫了一眼，签了字，说了句“可以量产”，然后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我没开导航。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太多次，闭着眼都能摸到园区门口。
太阳刚冒头，红绸挂在大门两边，风一吹哗啦响。工作人员跑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说音响还没调好，嘉宾迟到十分钟。我脱下外套交给她，换了件干净衬衫。
“不等了。”我说，“人已经在排队了。”
我走到入口处，人群已经排到了街角。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我。我没躲，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里面的手作体验区都准备好了，进去就能玩！别光拍我，去试试糖画和漆器涂装！”
有人笑，队伍往前挪了挪。
八点整，剪彩开始。我没有念稿子，只说了句话：“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庆典，是所有曾相信老厂能重生的人的节日。”说完就扯下了红绸。
门开了，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我顺着市集走，两边摊位陆续开张。糖画摊前围了一圈孩子，老板手有点抖，糖丝拉得不够顺。我蹲下帮他把遮阳伞往下压了压，顺便扫码买了个龙形糖画。
“送你。”我把糖画递给旁边的小女孩。
她妈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嘴里喊着“李总真亲民”。不到半小时，那张图就在本地群里传开了，标题叫“李总亲自带货”。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冷清的西区一下子热闹起来，几家文创包、布艺摊主乐得合不拢嘴。
“李总您来看看！”一个姑娘从柜台后探出身，“我们这期的新款帆布包，印的是老车间原图，卖断货了！”
我走过去看，包上的图案确实是当年装配线的老照片，做了复古处理。旁边还摆着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破旧厂房，右边是现在整洁的园区。
“这设计好。”我说，“让人一眼就看得懂这里的故事。”
她笑了：“我们打算下周上新‘工人日记’系列，用老师傅们的口述做文案。”
我点头，记下了他们的摊位号。
往前走几步，是王记漆艺的展位。王师傅坐在桌后，正在现场演示割漆。他抬头看见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桌上摆着几件新品，都是按轻量化思路做的日用器皿——小饭盒、茶托、笔筒，每件底下贴着二维码。
我扫了一个，跳出来一段视频：王师傅站在山里漆树前，讲怎么取漆不伤树。页面最后写着：“每售出一件，反哺传承基金20元。”
很多人围着看，还有人当场下单定制。
中午过后，人更多了。手作体验区排起长队，家长带着孩子做陶艺、拼老机床模型。有个小男孩拿着自己做的冲压机小模型追上来，塞到我手里。
“叔叔，这个送你。”他说。
我接过来看了看，虽然歪歪扭扭，但连传动轴都做出来了。
“做得真像。”我蹲下来说。
他咧嘴一笑跑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个小模型攥在手里。
手机一直在震。朋友圈早就炸了，全是园区的照片。有人发长文说带父亲回来参观，老人站在原装配车间门口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眼眶红了。
我还看到一条留言：“我爸在这干了三十年，去年走了。今天我替他来走一遍。”
我把这条截图存了下来。
没参加午宴，我绕到钟楼顶层。这儿能看清整个园区。孩子们在改造的艺术装置前蹦跳，年轻人在复古标语墙前拍照，一群老人坐在老车间廊下喝茶聊天。
风吹得很舒服。
楼下传来笑声。一家三口在试用无障碍通道，妈妈推着婴儿车，爸爸坐着轮椅，轻松上了坡道。他们停下来合影，背景是我们设计的报警器展示牌。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闭园铃响之前，我走到园区中央的纪念碑前。石头上刻着一行字：“致所有不曾放弃的人。”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划过“不”字的边缘。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商家正收拾摊位，没人急着走。
“李总！”那个卖文创包的姑娘喊，“下周我们准备上新系列！”
“我们也上！”有人接话，“要做联名款！”
笑声在晚风里飘着。
我转身往车边走，脚步比早上稳多了。
路上接到林悦电话，问我晚上要不要开会，说企业大学的课程框架需要定下来。
“明天。”我说，“今天先让大伙儿喘口气。”
挂了电话，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输入几个字：“文创不止于园区。”
删掉。
重新打：“下一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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