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组里有个新人,昨天自己去查了漆艺资料。他说以前觉得老手艺就是慢,现在发现有些步骤根本没法省。”
“那就让他发言。”我说,“别只让领导讲道理。”
我继续写会议材料,打印出两张对比表。一张是工艺耗时与成本对照,另一张是用户调研数据汇总。
快十点时,王师傅打电话来。
“听说你要开会?”他声音沉稳。
“嗯,想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次。”我说,“不是要改你的规矩,是想找条路,让这些东西活下去。”
他停了几秒,“我可以来。但有一条——会上不能只放好看的图。要把最难的那一步,摆在台面上。”
“您说哪一步?”
“割漆。”他说,“凌晨三点上山,一刀下去,血一样流出来。那一刀,决定了整件东西的命。你不让人看见这个,光讲多好看多便宜,没用。”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文件夹,把“非遗工坊可行性方案”重命名为“非遗合作研讨会材料”。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样品。
一个是王师傅昨天留下的老式漆匣,木胎厚重,漆面温润,边缘有些细小磨损,看得出常被使用。
另一个是设计组做的概念模型,线条锋利,表面反光,拿在手里轻巧方便,但摸不出温度。
我把它们并排放在会议桌中央。
又拿出笔,在会议纪要首页写下一句话:
不是选择谁赢,而是让两种声音都活下去。
写完,我把所有材料装进文件夹,放在明天主位旁。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十七分。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起身关灯,最后一眼落在那两个样品上。
老漆匣静静躺着,表面映着一点走廊透进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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