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手机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昨晚睡得不算踏实，脑子里全是公益章程的条款和物流车队的排班表。翻身下床，顺手点开公司内部系统，第一件事就是看冷链车的GPS定位。
三辆车，全都在路上。
红色光点沿着乡道缓慢移动，一头扎进大山深处。每辆车都带着温控记录仪，数据实时上传。我看了一眼湿度和温度曲线，平稳得像条直线。这说明冷柜没出问题，农产品不会坏在路上。
洗漱完刚到办公室，小王抱着平板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老板，老张他们来了，在楼下等着。”
“谁？”
“红星合作社的老张啊！带着几个人，拎着筐，说要找你当面道谢。”
我愣了一下，“让他们上来吧。”
不到两分钟，一群人就挤进了接待区。老张走在最前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堆满了新鲜蔬菜——青椒、黄瓜、西红柿，还有几个紫得发亮的茄子。
他一见到我就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李总，这是今早刚摘的，没打药，您尝尝。”
我摆摆手，“东西放下就行，你们人来就好。”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我们真没想到还能卖出去。以前运一趟得等三四天，菜在车上就烂了。现在头天摘，第二天中午前就送到城里超市，价格还比去年高两毛。”
老张点头，“上个月我那批白菜，三天就清仓了。王主管亲自开车来的，车上有冷气，菜叶子都没蔫。”
我说：“车队现在每天定时发车，路线固定，司机也换了有经验的。签的是服务协议，迟到一次罚五百，咱们说到做到。”
老张咧嘴笑了，“不光是钱的事。关键是有人管我们了。以前打电话没人接，现在群里一说话，十分钟内就有回复。”
正说着，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个客户代表到了，预约了九点半谈合作。
我让小王带农户先去会议室坐会儿，自己去了洽谈室。
来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自称是市里一家生鲜连锁超市的采购负责人。
“李总，实话跟你说，我们本来不想收你们这批货。”他开门见山，“之前听说你们项目出事了，网上都说搞噱头，圈地皮才是真目的。”
我点头，“我知道那些帖子。”
“但我们试采了一次。”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黄瓜农残为零，西红柿糖度达标，运输时间比同行快四小时。最关键的是，你们的溯源系统做得太细了——哪块地种的、谁采的、几点装车、途中温度变化，全都能查。”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我们决定追加订单。下个月起，每周供应量翻倍。如果稳定，年底签年度合同。”
送走客户，我回到会议室。农户们还在等，一个个眼睛亮亮的。
我把采购的话复述了一遍，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还要多收？”
“那我家后山那片地也能种了吧？”
“李总，要是以后都这么顺，我儿子也不用去广东打工了，回来跟我一起种！”
老张没说话，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一看，是手写的种植计划表，密密麻麻写了十几行，连施肥日期都标好了。
“我准备扩两亩地。”他说，“这次信你们，也信这路能走通。”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心里有点发烫。
中午前，我把所有信息汇总成一份简报，标题写的是《扶贫物流运行首月总结》。数据很实在：累计发车87趟，运输农产品213吨，农户平均增收38%，投诉率为零。
我在最后加了一句：“系统已跑通闭环，建议逐步扩展至周边三县。”
按下发送键，刚想站起来活动肩膀，秘书敲门进来。
“李总，公示栏那边有反馈了。关于文创园区的设计方案，社区居民提了不少意见，有些挺尖锐的。”
我点头，“拿过来我看。”
她递过一份打印文件，封面写着《市民意见反馈汇总》，第一页第一条就是红色标注：
“老厂房改成展厅可以，但不能拆东车间，那是我们八十年代建厂时亲手盖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王探头，“陈工说新一批模块今晚到货，明天能装机测试。”
“好。”我说，“等测试完再调方案。”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文件夹，转身走向会议室。
走廊灯光有点暗，拐角处贴着一张A3纸，是林悦做的文创园区初稿设计图。图纸上，旧配电房被改成了“工匠记忆馆”，墙上挂着张师傅的巡检记录本复制品。
我停下看了两秒，抬手把图往下压了压，让它贴得更牢。
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响。
我迈步朝那边走。
一只手刚搭上电梯按钮，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是王记漆艺的王师傅发来的消息。
只有六个字：
“样品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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