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开出厂区不到两公里，手机响了。
是老张打来的。我没接，直接按了免提。
“李总！你得管管啊！”老张声音发抖，“昨天收的山药、白菜，还有那批嫩玉米，全堆在合作社仓库出不去！今天早上我看了一眼，底下一层全烂了！”
我皱眉，“不是说好今早发车？”
“车没来！说是司机病了，车也坏了！就剩一辆小面包，拉不了几筐！这都中午了，外面太阳这么大，菜捂着能不坏吗？”
我让司机调头。
“不去公司了，去张庄合作社。”
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还装着设备改造的进度表，我顺手塞到后座。现在顾不上机械厂的事，这边更急。
路上我打了几个电话。先是联系项目组的小王，问他物流那边有没有报备异常。他说有，但信息被压在一堆日常汇报里，没人点开看。
我又打给负责扶贫供应链的物流主管，姓王，四十来岁，之前只在邮件里打过交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王主管，我是李哲。老张家的货为什么没运出去？”
他声音沙哑，“李总……真不是我们不想送。现在就两辆冷链车，一台在修，一台跑县城线，司机昨晚通宵卸货，今早突发急性胃炎送医院了。临时找不到替补。”
我说：“村里温度高，农产品撑不过十二小时。”
他说：“我知道……可人手车辆都卡死了。我们签的是基础服务合同，没预留应急资源。你现在要加量，得重新谈。”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车停在合作社门口。
老张站在仓库铁门前，手里拎着半截发黑的山药。看见我下车，他快步走过来，把山药往我眼前一递。
“你看！就这么泡汤了！三亩地的心血！前两天你还说‘种出来就能卖钱’，结果呢？钱没见着，东西先烂了！”
我蹲下，翻开一堆蔬菜。上面还好，下面已经发黏，有酸味。
不是质量问题，是时间拖太久。
我掏出手机，拨通王主管电话。
“你现在出发，半小时内到张庄合作社。带上所有运输记录和排班表，当面说清楚。”
他说：“我现在在调度站，赶过去要四十分钟。”
“那就四十分钟。”我说完挂了。
老张在旁边喘气，“我不是难为你。就是心疼。这些年种地不怕苦，就怕白干。你们搞项目，我们也信了，把最好的货留着等你们收。结果……”
我说：“问题出在运输环节，不在你们。”
他摇头，“可我们不管原因，我们只看结果。再这样下去，谁还敢拼命种？”
我没答话。
二十分钟后，王主管到了。穿着旧夹克，脸很疲惫。
他看了眼仓库里的货，叹了口气，“确实耽误了。但情况你也看到了，车少人少，线路多，乡村路又难走。我们现在每天满负荷运转，还是跟不上采摘节奏。”
我问：“如果增加三辆车，配六个司机，能不能保证二十四小时内收发完成？”
他说：“车不是问题，问题是人。会开冷链车的司机本地没几个，培训要时间。而且这活儿累，工资不高，没人愿意干。”
我想了想，说：“这样。第一，我追加预算，买两台专用冷链车，租一台应急。第二，组建自己的运输队，优先招本地年轻人，包培训，工资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第三，在镇上建一个临时中转冷库，收上来先预冷，错开发车时间。”
他愣住，“你要自己干？”
“合作方运力到顶了，那就补短板。”
他又说：“可管理也是问题。车队要调度，要维护，要安全监督……”
我说：“这些你来负责。只要你愿意留下，职位不变，待遇翻倍。下周之内，我要看到新队伍成立，车辆到位。”
他低头站了几秒，抬头，“说实话，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头一次见老板亲自跑到烂菜堆前做决定。你要真这么干，我拼了也得把事做成。”
我点头，“那你现在就打电话，找邻县借三辆车，今天下午必须把这批存货运出去。费用我担。”
他立刻摸出手机拨号。
我转身对老张说：“明天开始，你们摘完当天运走。这次损失，公司按收购价全额补偿。”
老张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说话算数。”
我说：“算数。”
中午一点，借来的车到了。六个人帮忙装货，冰袋塞满每一筐底部。
王主管拿着对讲机站在车边指挥，“先装耐放的，叶菜放最上层，盖保温毯！动作快！”
我看着他们忙，掏出笔记本写了几条：
1. 签购车合同——联系汽贸公司，明天看车
2. 联系乡镇就业办，发布司机招聘公告，组织培训
3. 冷库选址评估，三天内出方案
4. 修订运输协议，明确时效责任与违约赔偿
写完，我给小王发消息：【启动扶贫物流升级计划。预算另列，优先执行。】
他回：【收到。需要向董事会报备吗？】
我回：【不用。这是救火，不是开会。】
下午三点，最后一辆车开出仓库。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老张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单据，是今天的发货清单。
他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来收？”
我说：“明早六点，第一趟车进村。”
他站起来，点点头，“那我今晚就通知各家准备货。”
我看着他走回院子，背影有点佝偻，但脚步稳了。
王主管走过来，“我刚跟调度定了新排班。以后每天两趟固定线路，上午收，下午发。临时加单随时响应。”
我说：“记住，农户等不起。”
他笑了笑，“我现在也知道什么叫‘新鲜’值多少钱了。”
天快黑时，我坐在合作社办公室里，桌上铺着笔记得写一半的《扶贫物流升级方案》。
窗外传来卡车倒车的声音。
我拿起笔，继续写：
“运输不是末端环节，是信任链条的第一环。菜可以等一天，人心不能等。”
笔尖顿了一下。
我在最后加了一行：
**自有车队筹建中。首车预计五日内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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