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窗外。天色阴沉，风开始刮起来。
“行。”我说，“小王会安排床铺和电灯。你安心做事。”
转头我对陈工说：“设备检修继续推进，环保备案通过了，我们时间更多了。”
陈工点头，“第三台机今天就能试运行。另外两个老师傅也回来了，说愿意参与培训年轻人。”
我站起来，走到车间中央。墙上贴着林悦刚打印出来的三张概念图，旁边钉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新与旧并列挂着，像两条线终于接上了头。
之前压在胸口的石头，这一刻松了。
我不是在改一个破厂，是在搭一座桥。一头连着过去，一头通向还没建成的未来。
我看向林悦，“就按你说的做。名字我也想好了——‘启轮工坊’。取自陈工那张图纸，也寓意重新启动。”
她笑了，“那logo可以用‘启’字变形，结合齿轮轮廓。”
“可以。”我说，“颜色用深灰和铁红，像这厂房的颜色。”
张师傅忽然站起来，走到角落一个旧工具箱前，弯腰打开。他掏出一本塑料皮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设备巡检记录1985-1992”。
“这是我每天记的。”他说，“要不要一起放进展览区？”
林悦接过本子，轻轻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日期、温度、故障类型、处理方式，一笔不落。
“这是宝贝。”她说。
我看着他们围在一起讨论展示方式，声音渐渐热闹起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没去看。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墙上一张草图的一角。那上面画着一个由旧零件组成的钟表，指针指向十二点，下面是四个字：
**时间重启**
陈工走过来，低声说：“李哲，第三台机刚才试了十分钟，电流稳定，没异响。”
我点头，“趁天没完全黑，把配电房再检查一遍。明天要是真下雨，咱们也不能断电。”
“已经安排人去了。”他说完顿了顿，“林设计师刚才问我能不能录一段操作视频，教年轻人认老机床的毛病。”
“你答应了？”
“嗯。”他笑了笑，“她说要做成互动展区，观众按按钮，我就在屏幕里讲。”
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这地方真的能活。
林悦走过来，把最新一版草图钉在墙上。这次多了细节：入口处的地砖拼花是齿轮纹样，路灯柱造型来自老车床手柄，甚至连垃圾桶都设计成了铸铁模具形状。
“下一步我想做个模型。”她说，“用实际材料拼一个小样。”
“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说，“下周就把施工队请进来，先做结构加固。”
她正要回应，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喊：“配电房跳闸了！”
陈工立刻转身往外走。我和林悦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推开配电房门时，一股焦味扑面而来。地上躺着一根烧断的保险丝，控制柜的指示灯全灭了。
陈工蹲下身，用手电照着线路接口，“老化严重，刚才试机负荷太大。”
“能修吗？”我问。
“得换整段线。”他说，“但现在停电，图纸没法打印，明天的工作全得停。”
林悦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她的草图。灯光熄灭前最后一秒，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陈工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卷电线，看了看型号，摇头。“库存没有匹配的。得去市区买。”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
六点十七分。
市区五金市场，关门时间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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