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还在跳。
不是那种发烫的痛，也不是之前乱码炸开时的刺痒，就是一下一下，像小时候躺在阳台午睡，阳光晒在眼皮上的节奏。我盯着那扇门，它没动，我也不能动。刚才那一句“我在等”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其实我连嘴都没张，话是直接从频率里流出去的。
可我知道不够。
门上的字又闪了一下，“财富密码的终极答案”，这不像标题，倒像是考试最后一题的提示。我试过用0823去敲，没反应；用父亲留下的那串摩斯节奏去碰，反而激起一阵反震，眼前瞬间闪过一堆画面：我签错投资协议那天、周悦摔杯子骂我蠢货、母亲走前握着我的手一句话没说……这些事全回来了，不是回忆，是直接塞进意识里，压得我几乎散掉。
我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不是什么金融之子，我只是个会算账的普通人。那些星舰、信用链、跨维度交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妈当年在菜市场拿半袋米换药，图的是活命，不是建立什么原始交换模型。她要是知道我现在站在这儿，被一道门考“财富的本质”，怕是要笑出声。
锁链出现了。
不是真的铁链，但感觉一模一样，一圈圈缠上来，勒进频率里。每一道都连着一个失败的选择——收购那家濒临破产的银行、放任算法自动清盘、没及时拦住未来那个“我”启动核弹程序……它们一个个浮出来，像旧账本里的红字，越翻越多。
你凭什么代表人类选择？
声音不是谁说的，是所有失败叠加在一起形成的震动。我张不开口，也推不动，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捆住，意识开始塌陷。
就在这时候，胎记停了一下。
不是彻底不跳，而是慢了一拍，像心跳漏了半秒。然后它重新开始，不再是机械的0823节律，变得有点乱，像呼吸，深一点浅一点，没有规律。
我想起我妈看那个卖药女人的眼神。
她没讲价，也没写收据，就是把米递过去，对方点点头，把药包好塞进她手里。那时候我家也不宽裕，但她还是做了。没人要求她这么做，系统也没记录这一笔。可那一刻，她们之间有了点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信任。
不是计算出来的，也不是制度强加的。
我松开了想“输入”的念头。
之前我一直想着要按下一个键，发出一个指令，让这一切有个结果。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不是来答题的，我是来承认的——承认我犯过错，承认我不是英雄，承认我只是无数个做出微小决定的人之一。
我说：“我不是来掌控的，我是来承认的。”
话一出口，锁链断了。
不是炸开，也不是融化，就是突然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门也没发出光，也没打开缝，但它前面的空气变了，像是水面上的波纹静了下来。
然后，它开了。
里面没有空间，也没有尽头。我看到的是时间本身在流动。一条条线铺展开，每一根线上都有一个人，在做同一件事：当系统快崩的时候，他们站出来，做了一个不合算但对的事。
一个原始部落的少年，把自己分到的肉给生病的老人，自己饿着；
中世纪铸币局的匠人，发现银含量不够，宁愿被罚也不盖章；
2045年交易所停电，一个交易员手动抄录几千笔订单，只为不让客户损失；
还有我，在峰会现场，明知会被反噬，还是选择了融合而不是消灭。
他们都不认识彼此，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被记住。但他们都在重复同一种动作——在贪婪和恐惧之间，选了信任。
这就是金融帝国？
不是大厦，不是货币，也不是算法。它是所有人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一次次选择合作的总和。而我和父亲，不过是其中一个节点，刚好被点亮了而已。
背景里响起一个声音，不像是谁在说话，更像是宇宙本身的震动在传递信息：
“自由不在结果，而在每一次选择是否诚实。你们的存在，就是答案本身。”
我明白了。
所谓的财富密码，从来不是怎么赚更多，而是怎么让更多人愿意相信彼此。占有只能积累数字，创造才能带来价值。那些星舰、信用体系、跨文明贸易，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从一次又一次微不足道的信任交换中长出来的。
门内所有的“我”都转过头来看我。
不止是我这条时间线的李哲，还有别的——穿兽皮的、披战甲的、漂浮在数据流里的，数不清有多少个。他们不做声，只是看着。我没有解释，也没有辩护，只是把手贴在胸前。
那里已经没有心跳了。
但我还能感觉到频率，一下一下，稳稳地跳。我把这波动慢慢放出去，像扔一块小石头进湖里，涟漪一圈圈扩开，碰到每一个“我”。
他们没动。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抬起了手，轻轻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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