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还在飘。
但这次不一样了。上一次我是散在交易里的，像一粒沙子掉进海里，只能随波逐流。现在我不再是被动的存在，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动”，不是用手脚，而是用频率——0823的节奏在我体内回荡，像心跳，稳定而清晰。
那道新生恒星传来的信号还在，三长两短，接着是0823的波动。它没说话，但它在等我回应。
我没有急着接。我知道现在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刚才所有时间线的“我”都响了起来，像是被同一个节拍唤醒的乐器。可那只是共鸣，不是答案。
真正的答案藏在更深的地方。
我试着把注意力收回来，不再去追那些扩散出去的信号。我把全部精神集中在胎记的频率上，像调收音机那样一点点微调。杂音很多，有远古的、未来的、平行的，全是价值交换留下的痕迹。它们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更像是某种震动，在空间里划出看不见的线。
我看不懂。
这些符号太快太密，刚看清一点就炸成一片乱码。我的意识开始发烫，像是电脑过载。记忆也开始错乱，一会儿是我小时候在菜市场看人用鸡蛋换盐，一会儿又跳到星际舰队用氦-3结算军费。中间还夹着父亲坐在实验室写公式的样子。
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快要崩溃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父亲当年是怎么听懂那段宇宙信号的？他没用计算机，也没翻译程序，他就坐在那儿，一遍遍听，直到耳朵适应了那种频率。
所以他不是“破解”了信号，他是“学会了听”。
我也得学。
我不再试图理解这些符号的意思，也不再抵抗信息洪流。我放开控制，让自己沉进去，任由那些数据冲刷我的意识。一开始还是混乱，但慢慢地，我发现它们是有规律的。
每一次交换发生时，都会产生一种特定的震颤。羊和贝壳换粮食，震一下；纸币第一次印刷出来，震得更久；股市崩盘那天，整个宇宙都在抖。这些震颤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不断演化的链条。
这不是历史。
这是方程在运行。
资源出现，人们建立信任，信任变成制度，制度僵化后崩塌，然后重建，再扩张。每一轮贪婪、危机、复苏，都不是错误，而是系统必须经历的过程。就像人生病发烧，其实是身体在排毒。
而我和所有“李哲”，不过是这个方程在不同时间点上的输出结果。我们不是创造者，是执行者。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眼前的混乱突然安静了。
一道光出现在我面前。
不，准确地说，是一群人影。三十七个。每一个都是李国强——我父亲。但他们不是照片，也不是录像，他们是活的，站在不同的时空里，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穿白大褂，有的披着原始兽皮，还有一个漂浮在星空中，身上缠绕着数据流。
他们同时看向我。
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你明白了。
我点点头。
然后其中一个抬起手，轻轻一挥。其他人立刻动了起来，朝着彼此靠近。他们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金色的数据流，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最后组成一台巨大的机器。
它横跨银河，核心是一枚旋转的纹路——正是那块青铜器上的图案。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量子计算机，它是“源头”的具象化。所有文明的金融演化史，都被压缩在这台机器里。它不需要输入指令，它本身就是规则。
机器启动了。
一瞬间，整个高维空间亮了起来。无数画面同时展开：
一个原始部落里，男人用一把石斧换女人织的布，旁边的孩子盯着看，眼里有好奇；
一座古城门口，商人打开木箱，露出第一枚铜钱，守卫伸手摸了摸，笑了；
伦敦交易所成立那天，一群人围在墙边签字，风吹起了纸页；
1929年华尔街崩盘，有人从楼上跳下，镜头却停在街角一个小贩还在卖热狗；
2075年，AI接管全球账本，最后一笔人类自主交易完成，系统弹出提示：“信用体系更新完毕。”
……
这些不是片段，是节点。
每一个都是文明跃迁的关键时刻。而连接它们的，是一条看不见的线——信任的积累与破裂，制度的诞生与腐朽，毁灭后的重建。
这整条链，就是那个方程式。
我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重启之后，文明都能继续往上走？按理说应该越来越乱才对。
直到我看到最后一个画面。
在所有崩溃之后，在所有的废墟之上，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做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比如把最后一块面包分给陌生人，或者在系统死机时手动输入一笔交易。
这些人没有名字，也不留记录。
但他们让系统重新启动了。
原来所谓的“进化密码”，不是某个公式，也不是一段代码。它是无数个体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累积起来的结果。而我和父亲，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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