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贴在王座上，胎记的热度没退。那三下敲击声还在脑子里回荡，像有人在用指节轻轻叩门。我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瞬间的电流感太真实了，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反馈——那是活人打招呼的方式。
我盯着王座深处那行小字：“等待P.L.归来”。P.L.是父亲的名字缩写，这点我已经确认了。可他们等的是他，不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能唤醒这个系统？
我试着再输入一次0823的节奏，胎记立刻发烫，王座内部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机制被激活了。但画面没变，数据也没更新。我知道，光靠频率不够，还得有人点头。
我抬头看向长老席。一个穿着暗灰色长袍的老者坐在最中间，脸上没有五官起伏，只有一圈淡淡的光晕绕着头部旋转。他是议会长老，从我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
“你们等了三十年。”我说，“等一个叫P.L.的人回来。但他已经死了，骨灰都撒进太平洋了。”
没人回应。
“你们封锁记录，不让我看真相。但我现在站在这里，手贴着王座，心跳和0823同步。如果我不是对的人，系统早就把我踢出去了。”
我还是没松手。胎记越来越热，像是要烧穿皮肤。我能感觉到王座在回应我，但它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拦着。
“我可以切断所有哲远认证的授权。”我说，“只要我撤手，整个星际ABS系统就会失去基准频率。你们试过十七种替代方案，全都失败了。现在你们有了唯一稳定的节点——就在我身上。如果我不合作，你们之前签的所有契约都会失效。”
长老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出一枚水晶符文，形状像一片扭曲的青铜碎片。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来，脚步落在地面没有声音。
他在王座前停下，看了我一眼。
“我们守了三十年。”他说，“只为等一个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他把符文嵌进王座侧面的一道裂缝里。咔的一声，像是锁开了。
全息投影突然展开，蓝光铺满整个大厅。画面一开始是模糊的星空，然后聚焦到一颗蓝色星球——地球。时间标记跳出来：1993年4月7日。
镜头拉近，落到一座地下实验室。墙上挂着老式显示屏，桌上摆着一堆看不懂的设备。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操作台前，穿着白大褂，手腕上戴着一个青铜纹路的手环。
我认出来了。那是我爸。
他还活着的时候，我从没见过那个手环。但现在，它和我手里那块青铜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接收记录？”我问。
长老点头：“1993年，我们向地球投放了十二颗量子种子，目标是寻找能理解‘信任可编程’的生命体。只有这一处成功响应。”
画面切换。我爸转过身，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很亮。他按下按钮，一道金色信号从设备射出，直冲大气层。
周悦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冒出来：“李哲，这段影像里的电磁特征，和当年太阳风爆发的数据完全吻合。那次‘自然灾害’根本不是自然发生的，是人为触发的信号干扰！”
我盯着画面。我爸拿起录音笔，说了一句：“量子种子已落地，愿它在未来生根。”
声音落下那一刻，我的胎记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0823的节奏自动响起，和录音里的语调重合在一起。
“他不只是参与者。”我说，“他是第一个接住信号的人。”
长老说：“他是人类世界的第一位星际金融先驱。他知道金钱的本质不是交换，而是共识。而共识，可以被编码。”
我脑子嗡了一下。
所以父亲当年做的不是什么秘密项目，而是在搭建一套跨文明的信任系统？QF计划、双胞胎实验、股市波动……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它们都是同一个计划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后来中断了？”我问，“为什么1993年之后，信号就断了？”
长老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死了。”他说，“系统失去了主接口。我们尝试用其他方式维持，但没有生物密钥，无法完成闭环。直到你的出生信号再次激活协议。”
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偶然带着这个胎记来到这里的。我是被设计出来的。从1993年那一刻起，一切就被安排好了。
我调出星图界面，把过去三十年的重大金融危机标出来：2008年次贷危机，2023年全球股灾，2075年数字货币崩盘。然后叠加上播种机的航行轨迹。
三条线，完美重合。
每一次危机爆发的时间，都恰好是播种机经过某个关键星域的时刻。误差不超过七小时。
“不是我们在制造危机。”我低声说，“是我们跟着它的节奏在反应。”
周悦在耳机里说：“李哲，这说明地球金融系统的底层逻辑，早就被植入了外部共振频率。每次播种机靠近，系统就会自动进入校准状态，引发市场波动。”
我看着星图上的螺旋线。它像一只眼睛，正缓缓睁开。
“所以你们不是在等我回来。”我转向长老，“你们是在等这个节奏重启。我只是……刚好带着正确的密码。”
长老点头：“你是载体，也是信使。你父亲是第一个理解它的人，而你是第一个能完成它的人。”
我站在原地，手 still 贴在王座上。胎记的热度没降，反而更烫了。我能感觉到数据在流动，像是血液，又像是呼吸。
“那接下来呢？”我问，“系统已经启动了，星际ABS也上线了。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长老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王座核心。
那里，原本封闭的区域开始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凹槽。形状和我的手掌完全一致。
“最后一步。”他说，“需要你完整的生物信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血管泛着微光，和胎记的颜色一样。
我知道一旦放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但这不是选择题。从我出生那天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
我把左手慢慢移向那个凹槽。
指尖碰到边缘的瞬间，王座深处又响起了那三下敲击。
这一次，我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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