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舱里，手还举着，胎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控制面板上的字还没消失，【请下达跃迁指令】还在闪。可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的身体没动，但脑子里突然多了无数画面。
一个我站在废墟上，手里拿着枪。
一个我跪在雪地里，面前是烧毁的交易所大楼。
还有一个我穿着囚服，被押进法庭，电视新闻正在播报“哲远帝国崩塌”。
这些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它们太清楚了，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吓人。我能感觉到那个废墟里的风吹在脸上，能闻到法庭里消毒水的味道。更可怕的是，每一个“我”都在动，在过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是投影，是活生生的存在。
我闭上眼，想把这些赶出去。可闭眼也没用，那些画面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病毒一样往深处钻。我开始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别人。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乱了。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是好多人，几千个、几万个，全挤在一个身体里。
我想起周悦说过的话，她说胎记是密钥，是接口。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唯一一个接入系统的人。所有时间线里的“我”都在这一刻连上了，全都涌进这个传送舱。我们共享同一个起点，但走出了不同的路。
我张开嘴，想喊点什么，可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候，一段数字跳进脑海——0823。我妈的电话号码。我记得她说过，这是她给我留的最后一条信息。我开始默念，一遍又一遍，像抓救命绳一样。
“0823……0823……”
画面开始变。有些消失了，有些变得更亮。废墟里的我放下枪，雪地里的我站起来，法庭里的我抬头看天花板。他们都停下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
然后我看到了他。
黑色西装，站姿笔直，眼神冷得像冰。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地上，背后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不断流动的数据流。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那表情比笑还让人不舒服。
下一秒，他抬起了手。一把枪对准我的额头。
“你不能改变既定历史。”他说。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传进脑子的。他的脸和我很像，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我不是这种人，我不会用枪指着自己人说话。
“你是谁？”我问他。
他没回答，只是扣住了扳机。我没有躲，也躲不了。我知道这不是物理攻击，是意识层面的威胁。他在警告我，如果我继续往前走，就会打破某种规则。
“历史必须按原样发生。”他说，“你不是来改写的，你是来完成它的。”
我还是没动。胎记越来越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存在。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普通的平行世界版本。他是反向的，和我不一样。就像左手和右手，看起来对称，其实是镜像。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周悦的声音。
“李哲，听到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有点断，像是信号不稳。
“我在监测你的量子频率，发现有个体和你完全相反。左旋对右旋，正电荷对负电荷。他不是你分裂出来的，他是专门用来阻止你的。”
我没出声，但我知道她在说谁。
“那个‘李总’，他的印记是负值。他存在的目的就是维持现状，不让任何变量出现。你现在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他曾经历过的路径。他赢过，也输过，但他从没让历史偏离过轨道。”
我盯着那个拿枪的“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是另一个我，那为什么他会怕我？
因为我能改变结果。
而他不能。
他只能执行，不能选择。
“小心。”周悦说，“他对你的攻击不是物理的，是认知污染。他会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走这条路。一旦你动摇，系统就会判定你不合格，自动终止跃迁。”
我明白她的意思。刚才那些画面，废墟、雪地、法庭，全是他放出来的。不是为了吓我，是为了让我相信——不管怎么选，结局都一样惨。既然如此，何必挣扎？
可我知道不对劲。
因为在我默念0823的时候，那些画面动摇了。说明它们不是真实的记忆，是伪造的干扰。
我重新看向那个持枪的“李总”，开口：“你怕了。”
他没说话。
“你不敢开枪，因为你根本杀不死我。我只是个接口，真正的决策者不在这里。你在阻止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个选择。”
他手指还在扳机上，但眼神变了。有一瞬间，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慌。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程序出了错，强行播放预设动作。
“你以为你赢了？”他说，“可你知道代价吗？每改变一次历史，就会有另一个世界崩溃。你救了一个，就得毁十个。你不是英雄，你是灾难。”
我没反驳。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我也知道，如果不试，就永远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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