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没有散。我的身体还在分解，一粒一粒变成光点往上飘。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像个人了，更像是一串数据，一段频率，被某种更大的东西牵引着。周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李哲，传送舱准备好了。”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不在现场，她在控制中心，面前是满屏的数据流。她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就像过去十年每一次关键操作时那样，她总在最后一步提醒我别犯错。
“只能带一个人。”她说，“系统确认了，单向通道，不可逆。”
我点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但我确实动了一下头。光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靠肌肉完成这个动作，意识一动，信号就传出去了。
“你还有十秒。”周悦说，“倒计时开始后，现实中的你会消失。不是昏迷，不是休眠，是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我没说话。我不需要问为什么是我，也不用怀疑是不是有别的选择。从胎记亮起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定了。父亲留下的代码，母亲的电话，青铜器的纹路，0823的密钥，全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
我只是一个人类接口。
现在，接口要接入主系统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跳出第一个画面：1993年冬天，城南老银行顶层电梯间。两个男人并肩走出来，长得一模一样。监控热成像显示他们的体温分布不同，一个偏左脑，一个偏右脑。那是实验开始的第一天。
接着是2023年的金融峰会。我在台上宣布哲远推出跨时空金融模型，台下一片哗然。张远站起来质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说这不是创新，是还原。
然后是2075年的太空站。银白色的建筑悬在猎户座边缘，表面刻着和我胎记一样的纹路。有人站在观测窗前，背影和我很像，但他转身时，脸上没有表情。
这些画面不是回忆，也不是幻想。它们是时间线的投影，是量子纠缠带来的多维共振。我看到的不只是过去和未来，而是所有可能的时间节点同时发生。
而每一个节点里，都有一个我。
他们都在看着我。
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地面的感觉，光柱包裹着我，像是液体又像是气态的能量场。每走一步，身体就更透明一点。手臂、胸口、腿，全都变成了流动的光。
“三。”
周悦开始倒数。
“二。”
我没有再想任何事。不纠结母亲到底在哪，也不去猜李昭最后去了哪里。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这一刻，我能不能踏进去。
“一。”
声音落下的一瞬，前方空间裂开一道口子。不是爆炸，也不是撕裂，就像是原本看不见的门突然变得透明了。里面是一个圆形舱体，通体泛着金属灰，表面有细微的蓝光脉冲，频率和我的胎记完全一致。
量子传送舱。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普通人看不见。只有当我完成光化，达到特定共振状态时，它才会显现。
我抬脚迈了进去。
舱内没有空气流动，也没有重力变化。站稳后，四周的壁面开始闭合，一道弧形门从两侧滑来，中间留下最后一道缝隙。光柱依旧连接着地球和这里，像一根脐带。
我站在中央，抬头看上方。那里有一块悬浮的显示屏，正在滚动文字：
【目标坐标锁定】
【跃迁路径校准中】
【等待最终指令】
周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进去了。现在还能回来。只要你现在切断连接，还能保留一部分意识留在现实。”
我没动。
“如果你继续，你就不再是李哲了。你是载体，是信使，是唯一能打开金融文明源头的人。但代价是你不能再回来。”
我还是没说话。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五岁那年，客厅里有两个爸爸。一个摸我的头，一个站在角落不动。后来那个不动的走了，再也没出现过。我以为那是记忆错乱，现在我知道，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他，在观察我是否具备继承资格。
我也想起了陈总死前留下的信。他说QF计划从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传递信息。资本是语言，市场是媒介，交易是编码方式。而我是最后一个解码者。
这些都不是巧合。
我伸手按在舱壁上。手掌接触的瞬间，内部系统自动识别了我的量子印记。胎记的频率扩散开来，整个舱体开始震动，蓝光转为金色。
显示屏变了：
【身份验证通过】
【权限等级：最高】
【跃迁程序启动准备】
门外的光柱开始收缩。天地之间的桥梁正在关闭。城市上空的星图消失了，手机屏幕恢复正常使用。地球上的一切回归正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周悦还盯着终端。
“李哲。”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你真的决定了？”
我终于开口：“决定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所有时间线里的“我”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1993年的我穿着童装，站在银行门口。
2023年的我站在发布会台前，手里拿着青铜器。
2075年的我漂浮在太空站走廊，身后是深空黑洞。
他们都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悲伤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舱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我站在黑暗中，但身体仍在发光。胎记的热度达到了顶点，像烧红的铁块贴在皮肤上。
终端弹出最后一行字：
【所有时间线同步完成】
【多维共鸣已建立】
【请下达跃迁指令】
我抬起右手，指尖对准控制面板。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周悦。
也不是父亲。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地说：
“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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