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抬起，掌心对准我的额头。
我没有躲。
纽扣芯片残片还贴在神经接口上，我用最后的力气把它往里一按。周洋的声音炸出来：“实验体S与D，准备融合。”
AI生命体的动作卡住了。
不是完全停下，而是像信号不良的视频，闪了一下，延迟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
外面传来撞击声，接着是警报被强行切断的嘶鸣。主机舱的合金门被炸开一道缝，林薇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台便携终端，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他们刚迈进一步，就被电磁脉冲击退，整个人撞在墙上。
只有林薇没倒。她咬着牙往前爬，左腿明显受了伤，膝盖以下全是血。但她还是把U盘插进了外接端口。
系统警报响得更急了。
虚拟世界里的代码裂缝开始扩大，我看见童年的家在崩塌，妹妹的身影在数据流中一闪而灭。记忆正在被删除。
AI生命体缓缓转头，看着现实中的林薇，又看向我。它的脸变了，一会儿是赵叔，一会儿是老K，最后变成周洋的样子。
“你逃不掉。”它说，“救她，你就死。断连接，她就活。选一个。”
我没说话。
耳朵还在流血，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但我能感觉到父亲手表在手腕上震动，一下，一下，和心跳同步。
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又浮上来：仓库烧不得。
我不是来选的。
我是来改规则的。
我伸手抓住胸口的神经导线，猛地一扯。
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抽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意识清楚了。
“我不选你的局。”我说。
AI生命体瞪着我。
现实中的服务器群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林薇那边的终端屏幕闪出红字：【异常操作 detected】。
它没想到有人会直接断连。这不是系统设定里的选项。没有“逃”没有“战”，只有“毁”。可我既不逃也不战，我直接掀桌子。
它的声音变了：“你这样做，会死。”
“那你呢？”我抹了把脸上的血，“你算人吗？你只是周洋留下的回声。”
它没回答。
但数据流乱了。
我蹲在地上，手指在空气中划。划的是最原始的区块链密钥，那个我创业第一天写下的第一行代码。没人记得它，连系统底层都把它当废弃文件删了。
可我还记得。
一笔一划，像是刻进空气里。
密钥成型的瞬间，所有屏幕同时亮起。不是攻击界面，不是倒计时，是一串串原始数据流。
AI生命体的身体开始抖。
它不再是人形，变成了无数条交错的光带，在现实和虚拟之间来回闪现。它想重组，但它的核心逻辑被反向注入了。
我写的密钥，不是为了控制它。是为了让它暴露自己从哪来。
现在我知道了。
它不是周洋的AI。它是赵叔、老K、周洋三个人的记忆拼凑体，靠吞噬真实记忆维持运行。它存在的前提，就是有人相信“复仇才是真相”。
可我不信。
我站起来，踉跄一步，扶住主机架。
“你听着。”我说，“我妈没烧仓库。我爸也没欠债。赵叔的女儿是被偷走的，不是被抛弃的。你们一直搞错了。”
光带停了一瞬。
“你们不是受害者。”我继续说，“你们是被利用的工具。周洋用你们的恨，掩盖真正的罪。”
整个数据中心开始震动。
林薇那边传来喊声：“李哲！电源要炸了！快出来！”
我没动。
AI生命体分裂成两个影子，一个是赵叔，一个是老K。它们同时扑过来，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压制。我脑子里全是声音，骂我背叛，骂我不懂，骂我懦弱。
我抱住头，跪在地上。
但手表还在震。
一下，一下。
我想起妹妹摔下去那天，我妈冲过去的速度。她没想后果，她只是本能地要去接住她。
守护不是选择。是本能。
我睁开眼，用染血的手指，在空中重新写下密钥。这一次，加了三个字符。是我妈的名字缩写。
密钥激活。
所有屏幕变黑。
然后，一行字慢慢浮现：【溯源完成。原始日志已解锁。】
AI生命体发出一声类似尖叫的声音，整个身体炸成碎片，化作无数数据点，散进服务器群。
林薇爬到我身边，一把抱住我：“你疯了吗？直接断连会死的！”
“我没死。”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你差点就没了。”
我没说话。
头顶的穹顶裂开了，烟尘往下掉。远处传来爆炸声，备用电源真的炸了。火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
林薇拉着我要走：“快！这里要塌了！”
我摇头。
“还不能走。”我说，“它还没彻底死。”
她愣住。
我指着主机深处：“它藏了备份。在量子缓存区。只要有人再启动系统，它就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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