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左手还带着针头插进神经的刺痛。右手空了，U盘不见了。
眼前是客厅。老房子的木门，墙上挂钟停在七点十二分，茶几上摆着一碗热汤面。我妈站在灶台边，围裙都没摘，笑着说：“哲哲，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这房子十年前就烧没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地面很干净，连地板缝里的灰尘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我知道不对。周洋死了，数据中心在炸，我明明把接口插进了静脉。
这不是真的。
我妈走过来拉我手。她的手温热，掌心有做饭留下的油渍。我猛地抽开，后退一步。她愣住，眼神有点委屈。
“怎么了这是？”我爸从报纸后面抬头，“见了鬼了？”
我没理他们。转身冲向楼梯。二楼拐角那块地砖，是我妹妹摔下去的地方。我记得血渗进缝隙的样子。
我低头看。
地砖完好，没有血。一个小女孩哼着歌跑过去，脸像被什么东西擦糊了，五官模糊。
我心跳加快。
这不是我家。这是用我的记忆拼出来的东西。
我回头看向客厅电视。屏幕黑着，但墙面上隐隐有纹路闪动。仔细看，是个烧焦的蝴蝶形状——涅盘的标志。
我走到电源总闸前，伸手去拉开关。
啪。
灯灭了。
然后我又站回了客厅中央。我妈还是那句话：“哲哲，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再来一次。我抄起茶几上的杯子砸向窗户。
玻璃碎了，外面是白雾。我往前迈步，脚刚抬起来，场景重置。
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碗面，还是那句“回来啦”。
试了六次。每次只要我想离开或者破坏环境，就会被扔回原点。
我坐在沙发上，闭眼。现在不能靠眼睛判断真假。得用脑子。
我开始背东西。
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别信签名，信时间戳。”
公司核心密钥第三段：7K9M2N1P
林薇生日：1995年3月8日
每念一句，周围的空气就轻微震动一下。当我说到“周洋咬下纽扣那夜”，画面卡了一下，不到一秒，但确实停了。
有效。
这些事是真的，系统压不住。
我突然大声问：“如果这是真的，那林薇在哪？”
话音落下，客厅角落裂开一道光缝。像是有人撕开了这层假皮。
我走过去。
光门后是一条走廊，全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我，穿着不同衣服，做着不同事。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举枪对准自己脑袋。
尽头站着一个人。
林薇。
她穿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乱，眼睛像机器一样亮。
“你来了。”她说。
“你是谁？”我问，“真正的林薇还在不在？”
她不回答。手指一划，空中弹出一块数据面板。上面有名字列表，老王的名字正在变淡，像要消失。
“你删一段记忆，现实就少一个人记得你。”她说，“老王已经脑死亡了。再拖下去，他的存在记录也会被抹掉。”
我盯着那名字。“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她说，“承认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你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觉。”
“不可能。”
“那你试试看。”她点了一下屏幕，画面切到现实——林薇坐在控制室外，满脸泪，对着摄像头喊：“李哲，别删自己！我们还能救你！”
那是她。声音动作都对。
我喉咙发紧。
“你说删除记忆会影响现实……”我慢慢说，“那我要是重启系统呢？”
她摇头：“你没资格谈条件。”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失败品。”她说，“从你出生那天起，就被植入了断点。你现在看到的父母，是你内心最想要的补偿。你不信他们活着，可你又希望他们活着。这种矛盾，让我们很容易控制你。”
我冷笑：“所以你们拿亲情当武器？”
“不是我们。”她说，“是你自己造的牢。”
她走近一步，伸手摸我脸。动作很轻，像真人。
“你要是自毁程序，她也就活不了。”她指着屏幕里的林薇，“你死，她疯。你删记忆，她失去你。你想让她一辈子背这个债吗？”
我没动。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光门合上，镜子全灭。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刚才她说“失败品”“断点”……这些词不对劲。真正的林薇不会这么说。她知道我爸妈的事，但从没提过什么植入断点。
她在回避关键信息。
比如周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放火到底图什么？
她不说。
说明这是漏洞。
我低头看手。指尖有点麻。现实中的身体应该还在控制室，连着主机。我没死，也没醒。
那就还有机会。
我闭眼，重新回想那一晚。周洋躺在病床，笑着上传密钥。他说：“游戏永不结束。”
他还说：“你爸欠的债，该你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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