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说，“我只是把事实还给你。”
“事实？”他咬牙，“我的事实是从八岁开始被注射药物，被测试神经反应，被剥皮做脸皮移植！你说的那些温情脉脉的东西，对我都是笑话！”
他突然扑向旁边的柜子，拉开抽屉翻找，掏出一把剪刀。
我立刻挡在老太太前面。
他没冲我们来，而是猛地划向自己左臂，衣服撕开，露出皮肤上一块深色印记——蝴蝶状的胎记，边缘不规则，像是烧伤后重新长出来的。
“看清楚了吗？”他嘶吼，“这是你爸害我的证据！这也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我看着那块胎记，喉咙发紧。
“所以你想报仇。”我说，“可你爸不是仇人。”
“他是！”周洋红着眼，“他不要我！他认不出我！我喊了那么多遍‘爸’，他一次都没回头！”
他退到窗边，脚下是破碎的玻璃渣。
“今天之前，我还觉得我能赢。”他忽然笑了，“可现在我知道，我早就输了。我不是周洋，也不是周小兰。我是谁？没人说得清。”
他说完，转身撞向身后的玻璃墙。
整片窗户爆裂，他半个身子摔出去，挂在二楼外沿，一只手抓着断裂的窗框，身体晃荡。
我冲过去趴在地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满是血。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头看我，嘴角流血，却笑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问。
我没听清。
他用力咽了口血，声音变轻：“你……有没有可能，叫一声……爸？”
我愣住。
他笑了，牙齿沾着血。“开个玩笑。”
然后他张嘴，猛地咬向我西装上的纽扣。
我感觉到一阵剧痛，布料撕裂，金属崩断。
他嘴里含着那颗纽扣，眼神忽然变得极安静。
“爸……”他轻声说，“你认不出我了？”
话音落，手松开。
我被反作用力拉回屋内，额头撞到地板，鼻子出血。爬起来时只看见窗外空荡荡的巷子，下面没人，也没血迹。
有人把他带走了。
我喘着气，低头看右手。
那颗纽扣还在，边缘染了血，表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牙咬过的痕迹。
我把它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外面天开始阴，云压得很低。
屋里老太太坐在角落，眼神失焦，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不该说的……不该说的……”
我没动，蹲在原地，盯着手中的纽扣。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那本抱养登记簿翻到了另一页，上面有个名字被红笔圈过，字迹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周德海”。
我把它合上，塞进怀里。
站起身时，腿有点麻。
我最后看了眼窗外，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
我没追。
转身扶起老太太，把她安置到床上。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你要小心。”她说，“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个真相。”
我没答。
我把录音笔放回口袋，顺手摸了摸胸口。
还在。
然后我低头看那颗纽扣，发现它背面似乎有轻微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
一点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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