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签完第二批协议，手机还没放下，秘书发来消息说商学院的课马上开始。我把手机塞进西装口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就往外走。
走廊里人不多，我脚步没停。到了教室门口，深呼吸一次，推门进去。
灯光打在讲台上，下面坐满了人。有年轻员工，也有外请的学员，还有几位企业老总坐在后排当嘉宾。我走到前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说话，先环视一圈。
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怀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课到底有没有干货？
我打开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张时间轴图表。标题写着：“2023年Q3，并购反控案例”。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用五亿资金，控制了一家市值五十亿的科技公司。”我说，“问题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底下没人吭声。
过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是不是做空股票，压低股价再抄底？”
我没回答。后排一位穿深色西装的嘉宾企业家笑了下，摇头：“护盘基金早就等着了，你一进场就会被埋。”
另一个学员说：“那二级市场慢慢买呢？分批增持。”
“超过5%就得披露。”嘉宾接话，“等你买到10%，人家已经锁死防线了。”
课堂安静下来。
我点了下鼠标，换了一张图。这次是现金流模型。
“真正的战场不在股市。”我说，“在董事会会议室。”
所有人抬头看屏幕。
“第一步，我们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入股，只拿8%股份。不显眼，但拿到了董事席位提名权。”
我顿了顿：“第二步，他们要启动B轮融资，我们主动提出牵头，帮他们找投资方。条件是——融资条款由我们设计。”
有人开始记笔记。
“我们在协议里加了两条：优先清算权，和董事席位绑定机制。意思是，万一公司清算，我们先拿钱；而且只要我们持股不低于5%，就能保有一个董事席位。”
“第三步，最简单的操作，也是最关键的——我们故意拖着不投后续资金。”
台下有人皱眉。
“对方融资节奏被打乱，现金流紧张。原股东急了，开始私下找我们谈，愿意多让股份换我们注资。”
“我们一边谈，一边放风说可能放弃追投。他们的信用评级开始下滑，其他投资人观望。压力全在他们身上。”
“三个月后，我们没买一股二级市场股票，但他们为了续命，已经把表决权稀释到不足40%。而我们的实际投票权，通过一致行动协议和董事会控制，达到了51%。”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学员猛地抬头：“所以……不是靠资本碾压，是靠节奏碾压？”
“对。”我说，“你不用比他强，你只要让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他就真会慌。”
嘉宾企业家没鼓掌，但身体往前倾了。
“听起来像心理战。”他说。
“就是心理战。”我调出一封邮件截图，“这是我当时和法务团队的沟通记录。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据，每一个节点都卡在合规边缘。没有违规，但也没有仁慈。”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如果对方不上当呢？如果他们咬牙扛住呢？”
“那就等。”我说，“商业里最快的路，有时候就是慢下来。你越急，输得越快。”
他点点头，终于站起身，拍了两下手。
“原来‘拖字诀’不是偷懒。”他说，“是拖垮对方的信心。”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一个女学员举手：“这种操作，普通人能复制吗？还是只有你们这种级别才能玩？”
“能复制。”我说，“前提是——你敢在关键时刻按下暂停键。大多数人做不到，因为害怕冷场，害怕被说无所作为。”
“可真正的控制，是从别人以为你放弃的时候开始的。”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讨论条款细节，有人翻手机查资料，还有人直接掏出本子写“拖字诀三原则”。
我关掉投影，合上电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的消息：“家族宪章会议三十分钟后开始，已准备会议室。”
我回复：“准时到场。”
正要起身，那位嘉宾企业家走过来，递了张名片。
“能不能约个时间？”他说，“我想请你给我们高管团队讲一次闭门课。”
我接过名片，点头：“可以。下周二之前都行。”
“太好了。”他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几个学员围上来要微信，说还想请教细节。我留了联系方式，说了句“课后交流没问题”，然后拎起文件夹往门口走。
走出教室，走廊安静了许多。电梯在三层，我按了下行键。
等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柬埔寨那边有新进展，刘强家属找到了，人在金边医院。”
我回了个“收到”。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我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门快关时，一只手伸进来拦住。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抱着笔记本。
“李总！”他气喘吁吁，“刚才那节课……我能把记录整理一下发您看看吗？怕理解错了。”
“可以。”我说，“但别只记结论。重点是你没想到的部分。”
他点头：“明白了！比如……我们总想着怎么冲，您却教我们怎么停。”
电梯开始下降。
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从3到2。
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你刚才记的‘拖字诀三原则’，第一条是什么？”
他脱口而出：“制造焦虑，控制节奏，等待出让。”
我说：“少了一条。”
他愣住。
“第四条。”我看着他，“是你自己必须稳得住。”
电梯到达负一层，门缓缓打开。
外面站着保安，还有我的助理。
我走出去，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年轻人的声音：“那……第四条怎么练？”
我没回头。
走廊灯光直射地面，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皮鞋踩过大理石接缝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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