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平板上的评分数据，手指滑动页面。赵敏那组的打分曲线太整齐了，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特别是非科技类项目，清一色低分，连中间档都没有。
我站起来，朝三号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正听见赵敏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你这叫创新？AI养猪？猪听得懂算法吗？”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坐在对面的男人没动。他穿着工装裤，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他慢慢把被甩出去的项目书捡回来，放在膝盖上压平。
“陈浩是吧？”我开口。
他抬头看我，点头。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问。
“养殖设备维护组，技术员。”他说。
赵敏转头看我：“李总，这种项目也值得进初审？我们评的是未来方向，不是给谁发扶贫款。”
我没理她，走到陈浩旁边坐下。
“说说你的项目。”我说。
他咽了下口水，手有点抖，但还是打开文件夹：“我在养殖场做了三年数据采集。温度、湿度、喂食量、猪的活动频率……把这些输入模型，系统能预测生病概率，提前干预。上个月试点，死亡率降了27%，饲料省了18%。”
“你怎么验证的？”
“三个月对比实验。一组按系统建议调参数，另一组维持人工操作。每天记录生长速度、用药次数、出栏重量。”
他翻出一张表：“这是数据汇总。误差范围控制在3.2%以内。”
赵敏冷笑：“就这？农民会信机器比老师傅懂猪？”
“他们不信。”陈浩说，“所以我做了个语音播报功能。系统发现问题，直接用方言喊话：‘东头第三栏，今天多加半桶水’‘西边靠墙那圈温度偏高’。老人听不懂术语，但听得懂话。”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问：“你觉得这个项目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不是技术。”他说，“是让人接受改变。我爹干了一辈子养殖，头次听说电脑能看猪病，抄起铁锹就要砸显示器。”
赵敏翻白眼：“所以你还得配个保安？”
“不。”陈浩看着她，“我花了两个月蹲在猪舍，一条条解释数据怎么来的。后来我爹自己开始记笔记，还让我教他看曲线图。”
我转头对赵敏：“评审标准第一页写着，评分依据三项指标：技术可行性、落地潜力、经济效益。请你在十分钟内，逐条说明为什么这个项目不符合。”
她愣住：“我是评委，难道不能有自己的判断？”
“你的判断必须基于标准。”我说，“否则我们不如抽签决定谁获奖。”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把评分表调出来投到屏幕上：“现在，请你当着申报人和我的面，指出他在哪一项上不达标，扣了多少分，依据是什么。”
她站起来，指着“技术可行性”这一项：“这类项目技术门槛低，复制容易，不具备长期价值。”
“那你应该在评分表里写清楚。”我说，“而不是一句话把人打发走。”
我转向工作人员：“从今天起，所有评委打分必须附书面说明。没有说明的，成绩无效。”
又看向陈浩：“你的项目材料我会亲自看一遍。如果发现评分不公，允许复核。”
陈浩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文件，手指紧紧捏着边缘。
“还有。”我说，“明天开始，每组评审加入一名外部专家。财务、法务、审计全程监督流程。所有评分修改操作，实时上链存证。”
赵敏冷笑：“您这是不信任我们？”
“我不是信任谁的问题。”我说，“是制度要防住所有人。包括我。”
她坐下了，没再说话。
散会后我让张明留下。
“把赵敏过去三年参与的所有评审记录调出来。”我说，“重点看她对农业、制造、服务类项目的打分趋势。”
“怀疑她有偏向？”
“不是怀疑。”我说，“是已经看到了。连续五个传统产业项目被打最低档，理由全是‘缺乏颠覆性’。可我们的标准里没有这一条。”
张明点头：“要不要暂时停她的评审资格？”
“先不急。”我说，“让她继续在台上。但盯紧点。另外，找两个农科院的教授，明天就进评审团。”
他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我说，“刚才那个陈浩，查一下他平时表现。”
“需要背景调查？”
“不是。”我说，“我想知道一个愿意花两个月教父亲看数据曲线的人，是不是值得多看一眼。”
张明走了。
我回到临时监察室，大屏上还在滚动各组评分进度。
手机震动，审计组发来消息：已开启实时存证功能，所有操作记录自动上传区块链。
我点了确认。
窗外天黑了，楼里大部分灯都灭了。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
三个复核申请通过审批，其中一个是陈浩的AI养殖项目。
我打开他的申报材料，从头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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