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挂掉电话，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停着。行政部说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但我没动。脑子里全是陈阳、李哲、开曼群岛那些事。可就在这时候，我看到日历上标着的日期——李昊退学申请的截止日。
我没等助理安排，自己订了最近一班飞伦敦的航班。落地时天还没亮透，我让司机在路边停下，没让他进小区。我得先看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公寓门没锁，应该是李昊走得太急忘了。我推开门，屋里没人。客厅桌上堆着几份文件，我随手翻开，上面画满了流程图和算法结构，旁边还贴着便签，写着“数据清洗模块优化方案”。
我往墙上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整面墙都是企划书，密密麻麻贴着项目进度表、技术路线图、融资计划。有张纸上写着“AI癌症早期筛查系统”，下面列着MIT评审组的反馈意见，其中一条写着“模型准确率优于现有商用系统12%”。
我正看着，门又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头进来，看见我吓了一跳。
“您是……李叔？”
“你是谁？”
“我是陆川，李昊的同学。”他有点紧张，“我来找他讨论项目进展。”
“什么项目？”
他犹豫了一下，“您还不知道吗？李昊八个月前就加入了斯坦福孵化的一个医疗AI团队，做的是基于影像分析的癌症筛查算法。他们现在拿到了第一轮投资意向，但有个条件——所有核心成员必须签三年竞业协议。”
我盯着他，“学校不允许？”
“对。全日制学生不能签署具有排他性的商业合约，否则算学术违规。李昊如果不退学，要么放弃项目，要么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偷偷签。他选了退学。”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川低头，“他说……怕您觉得他是借您的名声进去的。他用英文名Harrison Lee注册的身份，团队里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他还特意避开所有华人投资人，就是为了证明这个项目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我转身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份署名页。第三开发者：Harrison Lee。签名很用力，像是在用力刻下自己的名字。
我问陆川，“这项目能成吗？”
“很难说。”他老实回答，“技术上有突破，但资金链很紧，市场推广也难。但他们拿到了两家顶级医院的测试合作，只要再撑三个月，就能出临床验证报告。”
我说，“所以他宁愿不要学位？”
“学位可以再读。”陆川看着那些图纸，“但他觉得，错过这次机会，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这么纯粹的技术挑战了。”
我们正说着，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李昊推门进来，外套还没脱，看到我站在墙前，手僵在半空。
“爸？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指了指墙上的企划书。
“这些，都是真的？”
他把包放下，脱掉外套，“是真的。我参与这个项目八个月了，从最基础的数据标注做起。后来提出改进损失函数的方法，才被列为第三开发者。”
“为什么不解释？直接退学，你知道我看到申请表的时候怎么想的吗？”
“我知道。”他看着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在逃避，或者嫌学业太难干脆放弃。但我更怕你帮我摆平一切。如果你打了某个电话，投资人立刻点头，医院马上配合——那这个项目就不是我的了。”
我声音压低，“你就宁可让我误会你？”
“是。”他说得很稳，“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敢付，那我永远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我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标着“Project Aegix”的文档翻看。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次迭代测试的结果，还有他自己写的复盘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真正的独立，不是离开家，而是让人记住我是谁。”
我合上文件。
“你知道我当年第一次创业失败是因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我爸给了我一笔钱。”我说，“他说‘输了也没关系’。结果我真的输了，而且输得很轻松。因为我知道，大不了回家就行。”
我看着他，“我不想你也这样。但我也不能看着你一头扎进火坑。”
“这不是火坑。”他走到墙边，指着一张时间表，“这是未来。五年内，这套系统能覆盖五十万人的早期筛查。如果我们成功，很多家庭不用等到晚期才发现癌症。”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句：“值得吗？”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是一个中年女人做完检查后抱着医生哭的画面。
“她是第一个试用者。”他说，“乳腺癌早期，治愈率超过95%。她原本以为自己没事，常规体检根本查不出来。”
视频结束，屋里很安静。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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