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底那张纸条还在眼前晃着,“家族信托”四个字,笔迹跟上一张完全不一样。我盯着它,没动,也没说话。空乘已经走远了,推车轱辘声在地毯上碾出一道安静的线。
第一张是折的,第二张是压的。一个像暗号,一个像提醒。但不管是哪种,都越界了。
我掏出手机,解锁进加密通讯录,翻到三个境外律师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两秒,点了“标记追踪”。这三人是当初搭架构时唯一签过知情书的,现在得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跟不该说话的人通电话。
接着我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小桌板上,对比折痕。第一张横折三分之一再竖折两次,第二张只是简单对折。动作变了,但意图没变——都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事,别人也知道。
我靠回椅背,闭眼三秒,然后拨通私人安保主管的号码。
“查一下这次航班的所有服务人员背景,尤其是头等舱区域接触过我座位周边的人。重点看有没有交叉任职记录,特别是跟律所、咨询公司有关联的。”
他说“明白”,我没再多说。这种事不能留语音痕迹太久。
飞机落地滑行,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比平时响。我收起纸条塞进内袋,顺手把U盘也放进去,两样东西贴着胸口,一个温,一个凉。
舱门一开,助理已经在接机口等着,脸绷着,手里拎着公文包。
“外面有记者,还有集团办的人。”他低声说,“发改委联络员也来了,说想聊聊项目闭环后的规划。”
“让他们回去。”我说,“我现在不谈规划,只谈程序。”
他点头,递上新手机和SIM卡。我换完卡,开机第一件事就是语音输入三条指令:
“调取过去三个月所有标为‘专项产业基金’和‘海外持股结构’的文件访问日志;锁定全集团能查看离岸架构权限的七个人名单;预约B3层保密会议室,最高级别安防模式。”
助理飞快记下,转身去安排。
车上我没说话,看着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三年前我在浦那厂房外站了一夜,工人举着横幅骂我压榨劳动力;半年前我在直播审计现场对着镜头说“我们不怕查”;现在我坐在回国的车上,有人用两张便签纸告诉我——你最私密的布局,已经被盯上了。
这不是攻击,是试探。
试探我的反应速度,也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
车拐进地下通道,直接停到电梯口。我拎包下车,刷卡进专属梯,指纹+虹膜双认证上顶层。走廊没人,灯光自动亮起,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门关着,我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硬壳本。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资产流向草图:南美矿权分红走巴拿马通道,东南亚物流枢纽收益经新加坡中转,印度制造基地的技术服务费则直连国内共管账户。三条线,最后汇成一个点。
资金闭环已完成,系统通知就在刚才弹出来。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钱去哪儿了,而是谁知道钱是怎么安排的。
我打开内线电话:“通知三位常年合作律师,两小时内到B3会议室报到。议题:家族办公室设立及信托架构初步搭建。”
挂了电话,我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空白章程模板。封面上写着“哲远家族办公室筹建方案”,是我半年前随手写的标题,一直没动。
现在得动了。
四十分钟后,第一位律师到。老陈,五十出头,戴眼镜,进门就问:“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答,指了指椅子:“等人都来。”
第二位是王律师,专攻跨境税务,进来后看见我在画流程图,眉头一皱:“这图……怎么跟去年那份信托草案里的分配逻辑有点像?”
第三位最晚到,姓李,联合国顾问团出来的,擅长国际合规。他坐下就说:“你要是想动离岸结构,现在不是好时机。南美那边刚签的矿权协议里有控制权触发条款,万一被认定为资产转移,人家可以直接终止合作。”
我说:“我不是要转移。”
他们静下来。
我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哲远家族办公室”六个字,然后转身看着他们:“我要建一套能传下去的东西。不是为了藏钱,是为了立规矩。你们三个,从今天起组成初始委员会,首项任务——设计第一代家族信托方案。”
老陈愣住:“你是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说,“三年前我带着几枚纪念币满世界跑,为的是让每一笔合同都能落地。现在钱回来了,总不能让人随便往我口袋里伸手。”
王律师摇头:“可操作风险太大。光是国内反洗钱监测这一关,你就得准备上百份说明材料。更别说海外股东那边,一旦发现实际控制人架构变更,分分钟可以发起仲裁。”
李律师补充:“而且你这个‘家族办公室’如果定位不清,很容易被当成避税工具。到时候不只是罚款,声誉也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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