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裤兜里震第二下，我就知道出事了。前一秒我正蹲在设备箱边上，拿记号笔在焊机外包装画了个“通电测试8:30”，下一秒人事主管的语音条就炸了耳朵：“李总！工会发预告了，下午两点厂区外集会，说咱们虚假承诺，要罢工！”
我没站起来，直接把笔往地上一扔，拨通视频会议。三分钟内，技术、法务、采购全接了进来，画面里一个个刚扒完早饭，嘴边还沾着咖喱味。
“现在情况是——”我盯着屏幕，“昨天谈得好好的‘一带三’带教，今天突然升级成‘系统性失信’，谁给他们的剧本？”
没人说话。法务小陈翻着手机，突然抬头：“新闻出来了，《中国工厂再陷劳资纠纷》，配图还是我们围挡那块地。”
“截图。”我打断，“所有人，内部群消息暂停转发，别让外面觉得我们慌了。小陈，调昨晚工会会谈录音，重点听他们提没提‘岗位不透明’这词。”
他手指划了几下，摇头：“没提。原话是‘希望监督培训过程’，不是‘指控隐瞒分配规则’。”
我冷笑：“新鲜词儿，还上价值了。谁爱用这种调调说话？”
采购那边插嘴：“像咨询公司写的稿子。上次尼泊尔矿场那波黑稿，也是先放‘道德质疑’，再推‘政策风险’。”
“对路。”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查过去三个月，所有和日本财团有关联的本地咨询公司，有没有给工会打过钱、办过培训、开过闭门会。尤其是用毛里求斯注册的壳公司走账的。”
小陈记下，脸色有点紧：“真有人敢这么干？”
“不是敢不敢，是有没有好处。”我说，“咱们设备下周到港，培训后天开始，这时候闹罢工，谁最开心？”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技术老张憋不住：“那帮在环评里卡了我们三个月的孙子。”
“答对。”我抓起桌上的平板，“但这次他们换招了，不碰政策，碰人心。工人一闹，媒体一跟，项目就得停摆。多聪明啊，还不沾手。”
话音刚落，助理又来电，声音压得很低：“李总，#ChineseFactoryExploitation上了推特趋势，好几个本地记者已经在路上了。”
我看了眼表，九点十七分。焊机测试原定八点半，现在已经泡汤。
“通知安保，清空厂区入口，留出采访区。找块空地，搭个简易讲台，背景要能看到吊车和围挡。十一点半，我要站在那儿说话。”
“现在就开发布会？”助理愣住。
“不然等他们把我们画成吸血鬼再解释？”我扯松领口，“告诉记者，我欢迎提问，尤其欢迎问‘你们怎么证明没骗人’。”
十一点二十八分，我踩着影子走上临时讲台。身后两台吊车静止不动，像举着手投降。十几家媒体挤在栏杆外，镜头齐刷刷对准我。
“各位。”我开口，没拿稿，“我知道你们今天是来听‘劳资纠纷’的。但我得说句实话——昨天我们还在和工会商量怎么让本地技工考高级证，今天就被扣上‘技术垄断’的帽子，这转变，比我焊一条缝还快。”
底下有人笑，也有记者举手。
“您是否承认未能兑现本地化承诺？”
“我不但不承认，还要加码。”我掏出一张纸，“从今天起，所有培训课程全程录像，存档三年；结业成绩按名次公示，岗位分配谁分高谁先挑；另外，我们设立独立监督邮箱，任何匿名举报，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回复。”
现场嗡了一声。
又有记者问：“是否有外部势力煽动此次罢工？”
我顿了顿，看着镜头：“一个刚签完合作意向的企业，为什么突然被系统性质疑？合同没签完，对手就开始布局收尾棋，这操作，大家熟不熟悉？”
没人接话，但好几个记者低头猛记。
发布会结束，我转身就进了办公室。法务已经等在里头，手里捏着一份打印件。
“查到了。”他说，“有家叫‘南亚发展倡议联盟’的组织，三天前向三家未参与联合声明的小型工会发送游说材料，内容就是‘若能拖延建厂三个月，将获得专项资助’。”
“钱从哪来？”
“匿名账户，经三级转账，最后指向两家注册在毛里求斯的公司。名字不在黑名单上，但IP活动轨迹显示，它们频繁与印度反外资NGO交换文件，格式模板……”
“说重点。”
“和日本财团孟买办事处去年用的内部公文模板一致。”
我接过材料，翻到最后一页。落款没有机构名，但页脚编号方式是典型的日企风格：年份在前，部门代码居中，序列号右对齐。
“巧合？”我问。
“太巧了。”法务苦笑，“而且这三家小工会里，有一家昨天收到了五万卢比‘调研支持金’，转账备注写的是‘培训交流’。”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已经跑起来了：对手不敢正面硬刚，就买通边缘工会搅局；舆论一起，项目停滞，他们趁机抢审批、挖客户——一套连招，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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