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风停了,纸页不再翻动。苏知微依旧站在原地,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久站有些发僵,肩背也早已酸胀难忍,但她没动。她知道现在不是松劲的时候。
皇帝终于从御座上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征询大臣意见,只是缓缓站直,衣袖垂落,步子沉稳地往前走了两步,立于高阶之上。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贵妃萧氏。”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铜钟上,震得人耳膜发紧,“私通边镇,虚报矿产,挪用军粮,构陷忠良;又于皇后子嗣案中阻挠查证,欺君罔上。数罪并举,实难宽宥。”
贵妃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
皇帝继续道:“即日起,废为庶人,褫夺封号,押入冷宫,终身禁足。”
话音落下那一刻,贵妃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椅背的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断续的气音。她瞪着眼,眼白泛红,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陛下……开恩……”
她的声音撕哑,不成调子。
没人回应她。
两名宦官从殿侧走出,脚步平稳,面无表情。他们走到贵妃身边,一人架起她一条胳膊,就要将她拖走。
贵妃突然挣扎起来,鞋跟在地上蹭出刺啦一声响。她死死抠住地毯边缘,指甲几乎要折断,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我不信……你们骗我……这不可能……”
她头上的凤冠歪了,一支金簪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苏知微脚边不远处。那簪子雕的是凤凰衔珠,珠子已经脱落,只剩个空托。
宦官毫不迟疑,用力一拽,将她彻底拉离座椅。她跪爬了一段,裙摆被地毯卷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她没叫疼,只是趴在那里,肩膀剧烈起伏,眼泪鼻涕混着流下来,染湿了前襟。
“我不该……落到这一步……我是贵妃……我是萧家的女儿……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她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呜咽。
宦官重新架起她,拖向殿门。她的绣鞋一只还穿着,另一只不知何时掉了,露出素色袜底,沾了灰。
苏知微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脊梁挺得笔直,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恨。她只是看着,目光平静。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刚入宫时,在廊下远远见过贵妃一次。那时贵妃坐在秋千上,宫女推着,笑声清脆,鬓边金步摇晃得耀眼。她穿的是正红织金裙,腰肢纤细,姿态骄矜,连抬眼都懒得看路过的低阶嫔妃。
如今那身红裙还在,却像披在枯骨上的旧布,颜色刺眼,毫无生气。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光更清。
不是为了看你哭,是为了让真相站着。
她低头整了整袖口,动作自然,像是刚做完一件寻常事。
皇帝已坐回御座,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他没再看殿中众人,也没再提军粮案后续如何追查。裁决已下,其余事自有官员去办。
几位大臣低头交耳,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看向苏知微,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视,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谨慎的审视。他们没说话,但那份态度已说明一切——这个七品才人,不能再当寻常罪臣之女看待了。
苏知微没去接那些目光。她依旧站着,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她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什么:不退不进,不喜不惧,等一个退场的示意。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声短,一声长,是巳时三刻。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扫过地面,停在她脚前。那光不亮,带着春日特有的薄雾感,照在青砖上,泛出浅灰的色泽。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一瞬,想起昨夜守到天明时,窗外也是这样的光色。那时她手里攥着布袋,一遍遍默念证据顺序,生怕漏掉哪一环。
现在不用怕了。
她赢的不是贵妃,是让一堆纸、几行字、几枚印痕,真真正正地站到了朝堂中央。
她没觉得多痛快,也没想哭。心里像是有团火,不大,也不烧人,就静静燃着,暖着骨头。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苏才人,今日作证辛苦,回宫歇着吧。”
她说:“谢陛下。”
声音平稳,不高不低,说完后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虽不够标准,但姿态端正。
她转身,一步步往殿外走。
裙摆扫过地面,脚步声很轻。经过方才贵妃跌倒的地方时,她脚步顿了顿。地上有一小片湿痕,是眼泪还是鼻涕,已经分不清了。她没绕开,直接踩了过去。
殿门外,春风拂面。
她抬头看了眼天,云层薄,日光淡,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气吐了出来。
远处宫墙连绵,屋檐层层叠叠,飞鸟掠过琉璃瓦,留下一道黑影。她顺着那方向看了会儿,直到飞鸟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收回视线,双手依旧交叠在身前,站定不动。
她没走远,也没回头。就站在殿门口的阴影里,等着宫人来引路,或是直接放她自行离去。
风又起了,吹乱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了回去,手指触到耳垂上那对素银耳钉——这是她穿越后唯一没丢的东西,现代殡仪馆法医值班室抽屉里的旧物,样式简单,磨得有些发亮。
她摸了摸耳钉,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
然后放下手,继续站着。
喜欢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