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纸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苏知微仍立在原地,双手交叠,指节因久站略显发白。她没动,也没再开口,只将目光从案台上的三份证据上收回,平视前方。大臣们的低语声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有人翻册,有人对视,有人悄悄抬头看御座方向。
皇帝依旧未语,手指搭在案边,眉心拧着一道深纹。他没有下令,也没有叫停,像是在等什么人先打破这层薄冰。
贵妃终于动了。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裙摆扫过脚边织金地毯,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紧抿,手扶着椅背稳了稳才迈步向前。她的声音一出来就有些发紧:“陛下,臣妾不能坐视此等荒唐之言横行朝堂!”
全场静了一瞬。
苏知微垂眼,不动声色地记下她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左腕——那是她前日在皇后子嗣案中被揭穿时的小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
“一个七品才人,无职无权,竟敢妄议军政要务?”贵妃声音拔高了些,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硬气,“她拿出的所谓‘证据’,不过是一堆来历不明的废纸残片,竟能左右朝廷重案?若人人都可私搜库房、强录口供,那我大曜法度何存?纲常何在?”
她说得义正辞严,但语速太快,字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苏知微听着,心里已经划出第一道破绽:她在回避证据内容本身,转而攻击程序正义——这是无话可说时最常用的伎俩。
礼部周侍郎皱眉,刚想开口,贵妃已继续道:“那铅矿记录,边州从未上报过如此产量!地方志载明该地矿脉贫瘠,三年前尚不足千担产出,何来近万担之数?分明是伪造账目,嫁祸于人!”
苏知微缓缓抬眼。
她没急着反驳,而是等贵妃说完这一轮,才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殿角:“臣妾请陛下容禀——贵妃娘娘方才所言,有三处与既存文书相悖。”
她顿了顿,见皇帝微微颔首,便继续道:“其一,边州铅矿产量非但不低,反而逐年递增。永昌二年冬,贵妃曾亲笔奏请增设矿税,理由正是‘近年开采顺利,收益可观’。此折现存户部备案,编号为‘户档乙三〇七’,时任户部主事王通可证。”
她说完,侧身看向左侧班列。一位蓄须官员立刻出列拱手:“确有此事。当年贵妃娘娘奏折附有地方官呈报的季度采掘细目,其中明确列出每月出矿量均逾八千担。”
贵妃身子一僵,眼神闪了一下。
苏知微不给她喘息机会,接着道:“其二,贵妃称密信残页笔迹系伪造,却未能指出兵部左侍郎书写习惯有何不同。据臣妾查证,兵部每月例行公文皆由左侍郎亲自签批,其‘货’字末笔上挑角度固定为四十五度,与此残页完全一致。此特征连续三年未变,在兵部档案中可逐一比对。”
她从布袋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一页递给侍立近旁的宦官:“这是近三年兵部签发文书记档摘录,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眉头越锁越紧。
贵妃张了张嘴,似要再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她忽然改口道:“就算这些字迹相似,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有人刻意模仿!再者,那工匠口供必是受人胁迫所写,否则怎会轻易交代熔印之事?”
苏知微点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娘娘说得对,口供确实需审慎对待。”她语气平静,“所以臣妾并未单凭口供定论,而是结合印模实物进行验证。冷院旧档中存有永昌三年军粮调拨印样一枚,经比对,其边缘磨损痕迹与赵五所述熔改过程完全吻合。若无实际操作经历,普通人无法凭空编造此类细节。”
她将一张拓片轻轻放在案台上:“这是原印样拓本,请诸位大人细看右下角裂痕走向——与赵五供词中描述的‘铁锤误击所致’位置一致,且裂纹深度符合高温金属变形特征。”
兵部一位老将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两眼,低声对身旁同僚道:“这裂痕……确实不像作伪。”
贵妃呼吸明显乱了。她左手紧紧攥住袖口,指节泛白,说话也开始颠倒顺序:“你……你怎知那拓片就是真的?说不定是你自己做的假!还有那封残信,烧得只剩一角,谁知道是不是你拼凑出来的?”
她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察觉失言,急忙补了一句:“本宫是说……此人孤身一人,证据全由她一手经办,毫无第三方见证,如何取信于人?”
苏知微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贵妃娘娘今日所言,与三个月前皇后子嗣夭折案中的辩驳方式如出一辙。”她声音依旧平稳,“当时您也说医案记录可疑,验尸之人不可信,最后却拿不出任何反证。如今又是如此——先否定证据真实性,再质疑取证过程,最后归结于‘无人见证’。可您始终未能提供一条能与现有事实相符的新解释。”
她说到这里,环视殿中大臣:“诸位大人,若一套说法需要不断用‘也许’‘可能’‘未必’来支撑,那它本身就站不住脚。真相不需要这么多遮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